第二百零八章 講究
2024-09-08 16:46:23
作者: 素衫清韻
大年初一,家裡都起的老早,這邊的人信這個,新的一年第一天要早早的起,這一年才都會勤快。
高青陽是基本上不會睡懶覺的,這麼些年他在允許的情況下早上都是要早早起來跑步打拳的。
堂屋門一開,就看見站在院子邊上的高青峰。
呵,你比我還早啊!你不嫌冷?」
高青峰笑道:「冷啥啊冷,年輕力壯的還能這點火氣都沒有。現在早上還跑嗎?跑的話一起?」
「行啊!走!」
不洗臉不梳頭,亂糟糟的兄弟倆就從高青峰家門口朝倉庫那邊跑去。從那邊跑到大路,沿著大路跑去大隊,然後再從小路跑回來運動量正合適。
幾年沒見了,高青陽長了,高青峰也往上竄了一截,比高青陽還高了個頭頂:「你這一米七五不止了吧?」
「那不曉得,管它多高呢,高了不嫌高矮了也不能嫌矮,不都是爹娘給的嗎?」
高青陽失笑:「那到也是。」說完,邊跑邊問他:「這次回來能呆多久?」
「嗯,一個月時間,路上耽擱了這麼幾天,在家還能蹲到20天。」
「跟上面打報告了沒有?」
「打了,要不是回來解決個人問題,也不能在家蹲這麼長時間啊!」雖然他在炊事班,但是戰士們吃飯也很重要的。他們炊事班不止要煮飯,訓練,還要墾荒搞農業生產,也是相當的忙。
「那這次回來就結婚了?」
「嗯,看看吧!」高青峰速度放慢下來,撓了撓頭:「去看一眼,差不多就定下來結婚。」他跟高青陽不一樣,他們部隊也沒有女的,文工團倒是有,但是裡面的姑娘他一年到頭也見不到幾回,他也不是啥出色的人,人家也看不上他。反正年齡到了,該結婚了,那有個差不多就結了。
「今年結了婚的話,年底你就不一定再能回來。」部隊請假不好請,離的又遠,三五年不回來都正常的很。
「那肯定回不來,不過也不好說。」
「說實話,我不曉得還能在部隊裡面呆多久。前年大裁兵,很多人都回去了,不曉得後面咋樣。」他就是服役兵,現在在後勤部當個小班長,如果再大裁,他十有八九也會走那許多人的老路。
這個,高青陽比他更清楚,再有三年,還有一次。
「如果真的還裁,你是想繼續留在部隊還是回來?」
高青峰也迷茫的很:「我也不曉得,這個我說了也不算,到跟前再說。早先的時候,我一心想去部隊,想干點名堂,但是去了這幾年,也沒幹出來個啥名堂。離家又這麼遠。這要是結了婚,媳婦還得丟家裡面,三五年難見一面,比牛郎織女還不如。但是回來,心裡總是又覺得不那麼安逸。」
說著,問高青陽:「你說我該咋整?」
「我咋曉得你該咋整?路是自己走的,少問別人少後悔少埋怨。如果想留也有機會留那就儘量留,如果必須得回來,我建議你不要復員最好是轉業。不管咋說,能借著那最後得機會安排一份工作那才是長久得,你拿點錢有啥用,能花一輩子?」
高青峰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然後又問他:「你跟阿茶,我上回接到家裡得信,說你們倆定下來了?」
「定下來了。」
高青峰笑得不懷好意:「行啊你,我小時候總是不服氣,明明我是家裡得老大,第一個男娃,為啥婆婆爺爺都喜歡你,我爹也喜歡你,就我娘,一天到晚也把你吊嘴上拿來跟我作比較。但是現在我真的,不服氣都不行。你這真有兩下子,還真的是媳婦從小養起啊?」
高青陽哭笑不得:「瞎說啥呢你,不過是緣分到了。」事實歸事實,但是他是絕對不會承認的。
兩個人邊說話邊跑,跑的並不快,跑了一圈回去之後家裡人都起來了。灶房上面炊煙裊裊。
阿茶剛剛洗完臉,抹了雪花膏坐在火邊上慢慢揉著手。抹勻淨了才開始梳頭。
兩根辮子編好,高青陽從外面進來了。
一進來就被胡惠英給揪住了:「哎呀,你看看你,趕緊把衣裳穿上。自己心裡莫點數嗎?」
高青陽應了一聲,把衣裳丟給阿茶:「幫我拿一下,我洗漱了就穿,不袖子挽不起來總覺得不利索。」
說完,去外面拿了個盆子進來兌水。
高明遠也從外面進來了,進門就問:「早上吃啥飯?」
「大年初一能吃啥?昨天就準備好的餡,青陽他們割的新鮮肉跟大蔥一起剁的,吃餃子。」
「要得,好東西。」
餃子好吃不好包。尤其是家裡有這麼多人,一個個的飯量都不小。
高青陽把灶房裡面的木頭桌子收拾出來。
「我擀餃子皮。」
胡惠英道:「要得,你來你來,你擀麵我跟阿茶包。」高青陽擀餃子皮得那個速度是相當得快,一個人供兩三個人包完全沒有問題。
「婆婆跟爺爺呢?」
「早上起來就去你麼大他們屋裡烤火了,應該是想跟青峰說話,誰曉得你們老早就跑出去了。」
都是孫子,說疼一個不疼一個那是不可能的。只不過人心都沒長在正中間,多少會有那麼點偏頗。
老兩口最喜歡高青陽不假,但是高青峰也是孫子,還是大孫子,走了這麼幾年才回來,當然想跟著說說話。
一直到餃子包完過裡面水開,老兩口才過來,跟高明遠講,說是高明成說了,下午飯讓都過去吃。
高明遠沒答應:「過去啥過去,他有那個心,你們兩個人過去就行了,我們這一大家子都去得吃好些東西,又不是一個兩個人。再說,阿茶今年頭年跟青陽來家過年,咋能跑去他們那。」要是過門得新媳婦還好說,這還沒過門,這就是客人,哪有他們不招待,拖家帶口跑去別人那裡的。
高德發道:「等陣要來叫你你自己跟他說。」
高青陽沒搭話,把餃子下進鍋裡面攪了攪,然後問胡惠英:「娘,吃了飯是不是燒點開水把兩隻雞殺了?」
「大年初一殺雞會不會不好?」
高青陽道:「哪有那些講究,到時候在家裡剖,雞毛跟燙雞的水都倒茅坑裡面,雞肉煮在自己鍋裡面,都在自家屋裡,也不算是出財。」
大年初一不出財,地不等掃,刷鍋水都不能往外潑,這也不曉得是從啥時候興起的,早先運動鬧騰的那麼厲害這個習俗竟然還保持著。
想到此處,高青陽愣了一下,看了阿茶一眼,他剛剛的洗臉水潑出去了。
但是,潑自家院子裡的應該不礙事吧?
阿茶也潑了,但是這會兒她正在包餃子,沒接收到高青陽的目光,更沒記起這回事情。
高德發道:「過年家裡煮了肉還殺啥雞?」
「阿茶從那邊帶回來的公雞,留著浪費糧食不說,早晚的吵死人。」
胡惠英覺得,既然是阿茶拿回來讓殺的那就殺,趁著兩個人都在家,都能吃上,畢竟餵了這麼久了。
要是打算賣,人家在城裡不曉得賣,拿回來幹啥?
九江這邊的人吃餃子不吃蘸餃子,喜歡吃酸湯的。
放點醋,要是有蒜,碾碎了放一點更好,連吃帶喝的,大冬天一身都暖和的很。
吃完飯,外面的太陽也出來了,高青陽拿了板凳喊阿茶:「出來曬太陽!」
阿茶聞聲出了灶房,高青峰高青禾他們都在。
高青茂纏著高青峰要糖。
高青峰迴來的時候買了些東西回來,早上起來的時候就都交給劉淑芳了,就一斤水果糖,當著劉淑芳的面給老太太了點,給高青禾和高青青一人抓了點,至於高青茂,小孩子沒啥節制,高青峰給了卻被劉淑芳一併拿走了。
「剛剛吃完飯你吃啥糖啊?你一個男娃兒居然要糖吃,人家女娃兒才吃糖。」
高青茂是老么,從小劉淑芳就慣的很,但凡家裡有的,他要就會給。但是不曉得咋弄的,一家這麼多人,他最怕的也是劉淑芳。明明他的糖被劉淑芳拿走了,他卻不敢要不敢鬧,跑來鬧高青峰。大概覺得家裡的都是高青峰給的,那肯定不能都給完了,自己留得有。
高青峰這兩句話根本就打發不了他:「要吃糖要吃糖!憑啥女娃能吃男娃不能吃?那我不當男娃了,我要當女娃。」
高青峰震驚的看著他:「為了一口吃的你可真是能豁出去。你今年馬上就八歲了,下半年都要去上學了,混成這樣,你能在學校裡面熬幾天?」
高青茂往他跟前蹭:「我不上學,我才不上學。哥,我要糖,要吃糖。」
高青峰走的時候他還小,只記得那會兒還挺招人的,長的虎頭虎腦的。哪曉得幾年沒見這麼煩人呢!
臉一沉:「去去去,邊上去,煩死人了!」
到底不熟,高青峰語氣一變他還是怕的,嘴巴一癟就跑去找老太太了。
高青峰鬆了一口氣:「真是煩人,不招人喜歡。」
高青陽道:「這個年紀,就是狗都嫌的年紀,都是這麼過來的。」
高青峰才不覺得:「別,我以前可沒他這麼煩人,更別說你了。就青禾跟青青,小時候也乖的很。吃都吃不飽,哪還有心思要這要那。人餓肚子的時候就一個念頭,那就是吃飽。但是一旦吃飽了,那念頭就多了。這小崽子是趕上好時候了,沒餓過肚子,慣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