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生的少也是有好處的

  第二天早上天都沒亮，高青陽就頂著寒霜跑去了汽車站，廢了老大勁兒定了兩個位置。

  阿茶那個暈車的勁兒他是清楚的，坐著都能暈的昏天黑地的，要是沒有座位那還得了。三十下午去往九江公社那邊的班車就停運了，就早上這兩趟。但是在縣城上班的人都要干到二十九，很少人能趕得上二十九下午那班。

  高青陽在車站遇到了李意平跟鄧紅玉兩個。

  老同學了，但確實是有些時候沒見過了。陳陽年初的時候提了一嘴，但是高青陽也不可能說專門的因為知道他們倆在城裡就跑去找。縣城就這麼大，能不能遇到看緣分，他這輩子都不可能是那麼主動的人。

  這不，緣分就到了？

  李意平是早就放假了，本來早早的就回公社了，但是愛人在這邊，所以年底又從公社過來。

  彼此打了招呼，高青陽問李意平：「啥時候調來城裡的？」

  李意平道：「年初就來了，現在年尾了。」說著，看了看高青陽：「有好幾年沒見了，變化不大啊！」

  「咋可能變化不大，年齡長了，環境不一樣了，什麼都會變的。就跟你似的，原來在學校就是個學生樣，現在當了老師，那自然是老師的樣子了。」

  

  說完，四下看了看：「你們這麼早？」

  「不早了，天亮也快的很，早點過來找到座位先坐上去嗎，不然一會兒人就擠滿了。」

  「說的倒也是。」

  高青陽沒再跟他多聊，風風火火的跑回去。

  天才剛剛麻麻亮，跟阿茶兩個人就大包小包的去了車站。

  行李有點多，司機意見大的很，高青陽又加了錢，不過行李就不往後放了，就放他們腳底下，方便也安全。到時候上上下下的也不用擔心被人給順走了。

  剛剛收拾好坐下來就有人不斷的往上擠，一時間感覺車上那麼點空間都被擠沒有了，呼吸都有些困難。

  阿茶坐在靠窗邊上，高清陽坐在靠著過道，俯身過去伸手把窗戶開了一條縫，外面的寒氣進來，這才稍微好受一些。

  李意平跟鄧玉紅坐在最後面一排。一上人，車子裡烏壓壓的，一下子就堵的看不見了。

  司機在那裡喊：「往後走，往後走，都往後靠一點。」

  「往後走，還往哪走？後面都擠滿了，站腳的地方都沒了，你咋還不發車，一個車裝三個車的人，你看車子還能拉得動不？」

  吵吵嚷嚷的。

  還不發車，阿茶趴在窗戶邊上苟延殘喘。

  「要睡一會兒嗎？現在還早，剛好睡個回籠覺。」她面前，高青陽給塞了裝衣裳的背包在那，老高一樁，剛好可以趴在上面打盹。

  阿茶搖搖頭：「這會兒不睡，吵的睡不成。」

  說著，超後面看了兩眼：「剛剛我們上車的時候你打招呼的那兩個人也是你同學？」

  「嗯，一個初中同學，一個初中高中都一起上的。」

  阿茶問：「他們是在處對象嗎？」

  高青陽把她的手塞自己衣裳口袋裡，有一下沒一下的捏著她的手心手指頭，今年冬天手還是凍了，但是沒以前那麼嚴重。

  「不是，他們已經結婚了。」說完，往她那邊靠了靠：「我們班，我們那會兒關係好的，你像張海濤，結婚了。陳陽也結婚了。李意平結婚了。向學成他們估計也都結了。」

  阿茶從他的語氣里聽出來一絲絲羨慕：「你也想結婚？」

  高青陽沒否認：「想啊，想結婚才處對象，不以結婚為目的的處對象那都是耍流氓。」

  阿茶在那悶聲笑：「你耍流氓不負責任試試，打斷你狗腿。」

  「我們這回回去，初幾過來？」

  高青陽問：「你跟劉正德說的初幾？」

  「他說我初六正常去廠里上班就行了。」去年說好的過年加班，因為老爺子去世，她也沒能加安穩，今年不折騰了，乾脆安安穩穩過個年算了。

  阿茶說完又道：「但是如果能提前回去最好，我擔心那兩隻在家裡，準備的那點口糧還是不夠它們糟蹋。」再說了，一直關在屋裡好幾天，沒有啥光線，也見不到太陽，她啪關出啥問題。人要是那樣都會出毛病何況雞。

  所以細想起來這就是麻煩。不養點東西又覺得空落落的少點啥，養了的話走哪去都不利索。

  高青陽嗯了一聲：「過兩天再說吧，不行就提前一天，車還不會太擠。」

  說著話，車子就動起來。

  車上不止十分擁擠還嘈雜。

  高青陽把大衣拿出來給阿茶搭著：「睡吧，幾個小時呢，眼睛眯上搖一會兒就睡著了，睡著了時間會過的快一些。」

  不然到了中途的盤山路，車子顛簸的，晃的厲害，非暈車不可。

  每年的大年三十，忙碌了一年的人都會停下來歇口氣。

  太陽好的時候三五個湊一起曬著太陽閒諞，天氣不好的時候就弄上一堆疙瘩火圍一起。開開玩笑或者道聽途說的事情扯出來也能扯上半天，整的精精有味。

  今年的年三十有些不同，大隊來了放映員，在大隊部的壩子上準備放電影。

  電影這個東西，臨江大隊這邊沒幾個人真正的看過，倒是聽說過。

  一下子來了新東西，就是個西洋景，整個大隊都轟動了。

  哪怕要到晚些天黑的時候才開始，壩子上就有人拿了板凳早早的站位置。

  高明遠今天本來應該在家清閒著的，也因為這個事情忙的焦頭爛額的，不止得聽他媳婦得，早早得拿了兩條板凳過來占位置，還指揮著幾個年輕人拿鐵杴把壩子劃分了一下，按著生產隊分，一個隊一溜，整整齊齊得。

  中間又堆了好些木頭疙瘩，道晚上得時候得把篝火弄起來，這樣也暖和些。

  三十晚上烤大火，越烤越紅火。

  往年都是各家烤各家得火，今年整個大隊得社員一起烤，更熱鬧更有意思。

  吃了早飯，胡惠英就歇了口氣，然後就翻箱倒櫃得把家裡攢得一點花生和南瓜子給弄出來。

  「青陽跟阿茶今年不回來，不然多熱鬧。我這攢了好久的，炒了之後晚些帶著，邊看電影邊吃，多安逸。」

  阿茶不曉得，夏天的時候高青陽已經回來過一回，跟家裡說了過年有可能不回來。

  主要還是因為阿茶，她還沒過門，怕她不願意過來。

  李秀蘭道：「按理說該回來的，她爺爺初二還是初三周年呢，該回來看看的。雖然說沒過門不好在婆家過年，會叫人議論，但是特殊情況特殊對待。」

  胡惠英意外的看了老太太一眼，還曉得特殊情況特殊對待了，這老婆婆越活說話越有水平了。

  「一個隊上的，啥情況都曉得，有啥好議論的。就是議論也是背後地里，他們倆就過年這幾天回來，回頭就又去城裡了，議論他們也聽不到。也莫叫我聽到，聽到了我不得願意。這就是年齡小，要是年齡夠了，把證一扯，正大光明的在一堆多好。」

  「他也是，小心的很。阿茶不一定不願意回來，他就是瞎操心。」

  李秀蘭道：「行啦，莫操心了，他是大人了，幹啥都有自己的想法。這不管咋是定下來了，峰峰子比他還打幾個月，這跑出去幾年都沒見個影子，也老大不小了，這婚姻大事早都該說了。問題是你看看，到現在也沒見人影子，人都不在屋裡，咋給說呢？」

  這就不是胡惠英能操心的事情了。

  高明成家四個小的，除了高青青這已經定下來，年後正月份就要出門，高青峰和高青青還沒影子，還有一個倒是還小。

  胡惠英想了想，覺得生的少了還真的是沒有啥不好的。

  生的多操心的多，到大了翅膀硬了就各奔東西，有啥用。

  她也就高青紅找對象的時候操了點心，高青陽這，她就走了個過場。

  回頭扯證之後要辦就再操心一回，剩下就沒她啥事了。

  老太太給她燒火，把花生和瓜子都炒出來。

  胡惠英道：「我就是遺憾，這麼多年頭一回來放電影呢 ，他們不回來都看不到。」

  「人家在城裡，城裡啥西洋景沒有，還能沒見過放電影？」

  阿茶見過，學校組織看了一回露天電影，不過隊上還真的是，她長這麼大頭一回見呢！

  兩個人正把行李放那到處瞅呢，高明遠就從大隊辦公室過來了。

  「青陽，阿茶！」不是說不回來了？這話在嘴裡轉了個圈又叫他給咽下去。回來了總歸是一件讓人很高興的事情。

  高青陽指了指不遠處搭的架子：「聽說今天晚上放電影？」

  「嗯，叫你們趕上了。走走走，先回去，咋帶了這麼多東西。」高明遠伸手去拿阿茶背著的大背包。

  阿茶道：「莫事，表叔，我自己背就行了。」

  高明遠把背包拿過去背起來：「都是自家屋裡你還客氣，這麼多東西，車又不好坐，我送你們回去，回去弄點東西吃，好好歇歇。」

  說著，伸手又提了個麻袋：「這都啥啊，大口袋小口袋的。回來過年人回來就行了，帶這麼多東西幹啥？」

  高青陽道：「我沒多少東西，都是阿茶的。」把自己撇的乾乾淨淨的。

  阿茶好笑的看了他一眼，撒謊也要有人信啊。她上學呢，哪來的錢弄這些東西？

  高青陽轉移話題：「爹，你不是忙著嗎？會不會耽擱你？」

  「耽擱啥啊？還早呢，要黑時候才開始，人都還沒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