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阿茶，快些長大

  高青陽讓她坐下慢慢看：「我去打點熱水。」

  阿茶應了一聲，高青陽就提著熱水壺掩上門走了。

  阿茶在那研究他書桌上的東西，有各種報紙，還有厚厚的一摞書籍，仔細看，竟然都是高中有關的知識。

  都畢業了，書還保存的這麼好，果然是好學生。

  阿茶心裡是這樣想著的。

  隨即她就看起來高青陽畫的那些東西，基本上都是人物圖，看起來很簡單的線條但是卻勾勒出各種人物形態，邊上還有小字人名，栩栩如生。讓人一眼看著心裡就會感嘆，哦，原來這個人是這麼一個樣子。

  除去稿紙上那些，一個白紙做的本子上已經畫滿了。

  邊上還有一個紅皮的筆記本，阿茶覺得有些眼熟，伸手拿過來翻開看了一眼，上面卻是與先前那個本子上完全不一樣的鉛筆畫。

  連續翻了十多頁，阿茶就確定了，畫上面畫的是自己。

  

  鉛筆勾勒的不只是線條，人物神態，衣著都有，十分的傳神。

  看樣子，應該是她八九歲的時候。

  阿茶沒往後翻，她伸手摸索著上面的畫心裡好像一汪湖水被投進了一顆小石子，隨著那一聲響，泛起漣漪，蕩漾開來。

  鍋爐房離宿舍這邊有點距離，高青陽過去的時候遇到幾個相熟的同事耽擱了一陣，回來之後阿茶已經把要看的都翻的差不多了。

  他從下面柜子里找了一隻嶄新的茶缸子燙了燙，給阿茶沖了半缸子開水。

  「蜂蜜？」

  高青陽「嗯」了一聲：「年初的時候同事送的，等會兒給你帶走。」

  他不愛喝這些甜的東西，但是阿茶喜歡，所以他就留下了。收在柜子里就給忘了，要不是剛剛在路上想著宿舍裡面沒糖，他可能還記不得自己有這個東西。

  「不用，你留著自己喝吧！」

  說完，不等高青陽開口就問他：「咋還有這麼多高中的書，平時還在看？」

  高青陽嗯了一身挨著她坐下來道：「有時間就翻翻，免得生疏了。」

  阿茶有些不明白：「你的工作，跟高中學的課本知識有關聯？」

  高青陽道：「多少肯定是有些關聯的，但是最重要的是。」說到此處他停頓了片刻，轉臉看著阿茶：「我覺得，外我們不會永遠止步於高中。」

  阿茶愣了一下，沒開口，只看著他，顯然不是很明白他這句話的意思。

  「阿茶，你有沒有想過，或許有一天高中根本就算不得什麼，高中往上還有大學，甚至於大學還能往上。我們現在覺得上了中專上了高中就到頂了，已經走在很多人前面了，已經很了不起了。可是一旦再可以上大學的時候，高中就算不得什麼了。」

  「不可能，早就不允許考大學了，這麼多年了。」大學這兩個字對於她來說那是傳說中的事情，從她記事起就知道，不允許考大學了。他們上學的終極目標就是高中。

  「沒有什麼不可能的。社會在進步，制度在完善，摒棄惡習，傳承發揚以前的優點，這是必然的。就跟當時下放到我們隊上住進牛棚子裡的人，你想想，他們多困難，一年一年的熬，誰能想著他們又能離開了。世事難料，機會是要給有準備的人。人這一輩子，從出生開始就踏上了屬於自己的路，無論走的有多慢，始終是要前行的。跟你同路的人可能會很多，但是步伐一致的人很少。如果別人向前你原地踏步，那也等於後退。後退的人，看不到前路的風景，會失去的卻不止前路的風景。」

  阿茶是從來沒想過這麼遠，考大學啊！她現在一腳才踏進高中的大門。

  她問高青陽：「所以，你是在為以後做準備。如果真的可以考大學，你一定會去考對嗎？」

  問完，她又覺得自己問了一句廢話。高青陽學習本身就好，畢業了還這麼用功，不就是為了以後準備的。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天，肯定會去的。

  高青陽不答反問：「那麼你呢？如果有那麼一天，你願意嘗試嗎？」

  阿茶搖搖頭：「我不知道。」

  高青陽輕笑：「不知道就暫時不去想，總歸現在還不能。現在說的也都只是假設，真的有那一天再說。你現在的主要任務就是把現在要學的學懂記牢，其他的都不重要。」

  只要高中的東西學好了，其他問題都不大。

  還有兩年，阿茶畢業離那會兒也不過半年時間，不會太生疏。就算是生疏了，有他在也不會有問題。

  而且，他不確定阿茶會願意。

  對於這輩子，他一開始就有計劃有理想，可他最大的理想就是阿茶。

  阿茶也不願意杞人憂天，事情到了跟前自然有決斷，早早的為未知的事情發愁無疑是庸人自擾。

  「那這個呢？」她拿起那個紅皮子筆記本。

  高青陽看了一眼，伸手就將她攬過來：「你說呢？」

  阿茶心裡跳的厲害，什麼也說不上來。

  高青陽道：「我心悅你，自然全部都是你。阿茶，快些長大吧！」

  他忍著心裡的悸動，是因為阿茶於他來說確實還小，哪怕就是抱一抱，他歡喜之餘也覺得有一種罪惡感。所以，快些長大吧！

  時間過的還是很快，一晃眼就到了臘月。

  高一二班後半學期的氣氛在期中考試之後稍微濃郁了一些。臨近期末考試，學習氣氛越發的濃郁，這是學校每一個老師都喜聞樂見的事情。

  考完期末試，阿茶几乎是沒有停歇的就去了火柴廠幹活。

  寒假除了過年那幾天，她可以干一個月整。劉正德說了，可以按正式的一級工給她這一個月的工資。廠子過年的時候留了一部分加班的人，高青陽是每年都要回去過年的。

  阿茶跟周漢青商量：「爺爺，我是不是要給高青陽準備點啥東西讓他帶回去。」高青陽三天兩頭的都在這裡，也不存在拜年不拜年的事情，但是她不能回隊上去，總要有所表示，不能失了禮數。

  周漢青還真不知道要給準備點啥東西叫高青陽帶回去。

  按道理說，女娃家訂了婚，起碼的該做點針線，鞋子鞋墊啥的給對方。但是阿茶忙的，自己都顧不上了哪還有時間給別人弄這些。

  家裡別的也沒有啥好送人的。

  阿茶指望不上他就只能自己想，跑了幾趟百貨大樓才買到一點副食和水果糖，還有一個撥浪鼓，是給高青紅的。

  上回就在說快了，這會兒怕是已經生了。

  她現在手頭上不寬裕，還欠著隊上的錢，多的她也沒法給弄，總歸是禮輕情意重，心意到了就行了。

  高青陽是臘月二十九早上過來的，他上小夜班，早早的就收拾好了東西，然後睡了一覺才過來。

  按理說晚上還有一個班，但是他要回去過年，三十不好坐車，所以請了假。

  阿茶是要上班的，他過來的時候阿茶已經去廠里了，所以沒能見著。

  不過兩個人已經說好了，他初三過來，初四的時候帶阿茶去機械廠那邊探望一下以前的小學老師。

  他把自行車放這邊，還有給阿茶買的禮物，一條大紅色的圍巾，他看上好久了，終於買到了，可惜的是沒能親手給阿茶，只能給她放桌子上。

  「幾點的車？」周漢青這幾天有些氣喘，呼吸不順暢，一句話都要分成兩段來說。

  高青陽有些擔心，但是沒辦法，他也不可能一直在跟前守著。

  「不著急，十二點之前坐上車都行。」

  周漢青道：「那弄點吃的早點過去，明天就三十了，班車又不多，今天肯定擠的很。」

  「不用了，我吃過了才來的，我烤烤，暖和了就走了。」說完叮嚀他：「爺爺，阿茶不在家裡，你也不要太辛苦了，還是要休息好，紙盒子能折就折，不能折也沒關係。要是冷了，不要管有沒有太陽，還是要在屋裡，山風吹起來有太陽也挺冷的。」

  周漢青認真的點點腦殼：「我曉得，你看阿茶把睡椅都給我搬灶房裡面來了，早都不叫我出去了。」說完，問他：「你這回回去，能把阿茶的戶口給轉過來嗎？她不回去能行不能行？」

  高青陽道：「我回去問一下再說，不行回頭開春了就請假再回去一趟。」

  轉戶口這個事情肯定是要本人去的餓，但是特殊情況特殊對待。他把手續拿齊全了，生產隊和大隊的條子肯定沒有問題，這邊也都說好了。九江公社那邊不行就得他爹去了。試試看，不行再說。

  曉得他幹啥都很穩妥，周漢青也沒太操心。

  起身往屋裡走：「阿茶準備了點東西，你帶回去。」

  「啥呀？」高青陽趕緊起身扶住他。

  周漢青進阿茶屋拿了個鼓鼓囊囊的布口袋出來：「沒啥，你曉得的，她一天忙叨叨的沒時間，不然咋樣也該給你和你爹娘做雙鞋子。沒啥給你帶回去的，她也不曉得從哪搗騰到的票，買了點副食給你婆婆爺爺。還有糖，給青紅家那小子。小的這個是不是已經生了，這個鞋子跟這個小玩意是給小的這個的。」

  說完，嘆了口氣：「阿茶，你曉得的，從小沒有爹娘，現在這些也沒人給她操持拿主意。總歸是她的一點心意，要是有啥失禮的地方，你包容些。」

  「爺爺說的這是啥話，阿茶才多大，已經很好了。比很多比她大的姑娘還要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