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那滋味不好受

  到倉庫做了登記之後，周漢青弄了一頂半新不舊的草帽子蓋她頭上：「還是得習慣戴草帽才行，不然更難受。」

  阿茶道：「戴著我覺得壓得慌，有點喘不過氣。」

  

  「帶習慣了就好了，太陽那麼大，有東西遮總歸是要好一些。」

  草帽這個東西阿茶一直習慣不來，不過，到了快到正午臉曬得發疼的時候不習慣也得習慣。就像她爺爺說的那樣，帶著總歸好一些。

  汗水從頭髮根上一點點的偷偷冒出來，匯聚在一起，順著額頭往下滾，掛在睫毛上，一眨眼就掉進了眼睛裡，難受的很。

  阿茶伸手去抹。

  滿手的麥灰抹在臉上更難受，火辣辣的，到了快下工的時候，整個人黑乎乎的跟花貓一樣，鼻子眼睛都快分不清了，簡直沒眼看。

  高青陽笑著指了指她，把她從地上拽起來：「走了走了，趕緊回去喝點水吃點飯，還能歇一會兒。」

  以前上工跟高青陽在一塊還嘰嘰喳喳的說話了，今天實在是沒有那個精神，一聲不吭，好的是幹活的時候速度並沒有慢下來，能跟上前面割麥子的大人。

  高青禾今天就沒來，這一天幾個工分也不是那麼好掙的，反正家裡餵了豬，乾脆的繼續去割草往養豬場送，順便再伺候著家裡的豬學著做做飯，啥活都得有人幹才行。

  阿茶這會兒直接是不想往起來站了，就想四仰八叉的往那裡一躺，誰也別煩她。

  高青陽拽著她一溜煙的從半坡衝下去，帶起一陣風，風都是熱的。要了命了這個天氣。

  家裡的飯是周漢青回來煮好了的，這會兒已經不燙嘴了，阿茶抱著碗一口氣喝掉半碗粥才感覺好受一些，然後才慢慢的啃著死麵餅子。

  吃完飯，剁了菜葉子餵了小雞，轉身就去雞窩裡面摸雞蛋，但是摸了半天還是沒有。

  家裡的兩隻老母雞也不曉得啥情況，這兩天都不見動靜了，想罷工了？

  不過想想現在這個天這麼熱，倒也情有可原。熱的時候人都犯懶，何況雞。

  阿茶氣勢洶洶的去找兩隻老母雞，原本慢悠悠散步的母雞看見她立刻蹲在那裡不敢動彈了。

  阿茶瞧著它們這個慫慫的樣子有被安慰道，不過還是故作兇狠的樣子戳了戳它們的腦袋道：「看見了沒有？小雞很快也要下蛋了。你們要是停蛋久了，就把你們宰了吃肉。」

  雞要是能聽懂人的話，這會兒怕是瑟瑟發抖。

  阿茶放開老母雞，心情愉悅的關門去了麥場。

  中午這會兒太陽最大，不上工，但是她也不想動彈了，沒那個精力滿地竄。她去麥場，陪她爺爺說會兒話，順便的打個盹。有大人在跟前，她也不擔心下午上工會遲到。

  剛剛到下面就碰見周正全背著小白菜從家裡往麥場去。

  阿茶還沒開口，周正全破天荒地的竟然主動招呼了她一聲。

  小丫頭被整的愣愣的，半天才應了一聲：「哦，吃，吃了，你吃了沒有？」

  周正全點點頭：「嗯，吃了。」

  阿茶跟在他後面過了河都還迷迷糊糊跟做夢似的，她從來都沒想過自己有一天還能跟周正全這麼心平氣和的說話，更沒想到周正全會主動跟自己心平氣和的打招呼。

  周正全今年的活還是在麥場，算是生產隊對他的特殊照顧。說實話，以前他就是隊上的反面教材，除了他娘，整個隊上提起他那就都是當作茶餘飯後的笑話來說的。畢竟是出了名的留級生啊，整天因為念書的事情被陳春芳拿著棍子攆的滿河溝跑，雞飛狗跳的，哪個不曉得。

  自從周成貴死了，這娃兒直接就變了個樣。不大點個人能一個人把他么妹拉扯到現在真的太不容易了。

  所以，周成發跟高明成他們也實在是沒法子，只能儘可能的照顧一點。當然，這是看著死去的周成貴面子上跟周正全這個娃兒確實不容易的份上。

  阿茶剛剛到壩子邊上就看見周漢青弓著腰在那翻麥子。

  「爺爺！」

  「麼爺！」

  阿茶跟周正全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來。

  周漢青應了一聲，手抵著膝蓋，半天才直起腰。

  阿茶過去扶了一把：「這麼大太陽歇歇再翻。」

  周漢青緩了口氣，用手遮著額頭半眯著眼睛看了看天，天邊好大一朵白色的蘑菇雲。

  「得再翻一遍，這天說不準。」

  「那你歇歇，我來翻。曬中暑了可不得了。」

  周漢青嘴巴裂了裂，長長了的鬍子擋著，笑也看不太明顯。

  周正全把小白菜放棚子下面，三個人一起到底快很多。

  一兩點的時候太陽正對著頭頂，曬的人頭暈眼花的。

  阿茶喘著粗氣，捏著草帽給自己扇風，手本能的在臉上一抹，剛剛洗過的臉又被抹了一道。

  「啊，小白菜，站起來，哪裡尿？」

  小白菜才多大點，當然是哪裡想尿就在哪裡尿了。

  等阿茶噔噔的跑到跟前，小傢伙已經扶著柱子蹲在那尿了。

  眼睛愣愣的看著阿茶，顯然沒明白她喊那麼著急幹啥，不過就是尿個尿而已。

  阿茶這會兒顧不得她了，忙不迭的把邊上的麥子往邊上扒拉，

  周正全從遠處跑過來把人拎一邊去，用腳在尿上面踩了好幾下，希望儘快滲下去，不要流的到處都是。

  小白菜歪著腦袋抱著柱子想學一下，結果一撒手就是一個屁股墩坐在了地上。

  周正全氣的伸手拎著她往棚子裡面走：「尿了要喊曉得不？曉得不？」聲音大的，阿茶以為他要揍人。

  忙不迭的上前：「別揍她！」好歹還曉得蹲著尿，沒尿褲子，已經不得了了。

  周正全深呼吸：「我不揍她，我揍她幹啥呀！」他就是從小被打大的，他養的妹妹，他不會再去打的。沒人願意挨打，那滋味不好受。

  周漢青最後過來的，也不管他們幾個小娃兒，坐在地上歇口氣，拿著破草帽扇風，黝黑的臉被太陽曬的發紅。

  「你不去打個盹，下午上工的時候又惱火的很。」

  阿茶道：「不打，睡著了我就不想起來了，睡不夠爬起來腦殼疼。」她應該去自留地的，簡直就是浪費時間。

  話雖然這樣說，但是坐在那沒人跟她說話，沒一會兒就開始點頭了，然後歪在小白菜的破蓆子上睡了過去。

  小白菜在那爬來爬去的，看她不動彈了，自己也湊過去不動彈，一會會兒也跟著睡了。

  幹活其實就是剛開始身體不接受，熬著熬著也都習慣了。畢竟捆麥子確實如像周成發說的那樣，這只是個彎腰的活，是不費什麼力氣，主要就是磨人的很，一直彎著腰。加上太陽太大太熱，實在難受。

  但是難受也沒辦法，人長嘴就得吃，想吃就得干。

  除了阿茶，還有周正興，胡家幾個娃兒，一個看一個的相互比較，竟然都堅持下來了。

  幾個大人在那裡邊背麥子邊議論：「不管學習行不行，這個幹活的勁頭還是可以的，不怕以後養不活自己。」

  周成發道：「以後還遠著嘞，就先看眼下吧！等到下一年收麥子，高青陽高青峰他們都可以拿著鐮刀跟著大人一起割麥子了，他們的活這群小鬼就可以接了。

  隊上不規定必須出工，但是想過日子那隻要是能喘氣的就得幹活。在家裡呆著倒是安逸，但是沒飯吃不說還得被人笑話。

  正說著，周成林問他：「大哥，我聽說大隊那邊的綜合廠現在開始擴建了，啥情況你曉得不？」

  周成發嘿了一聲：「你這個消息比我還靈通，你有跟我打聽，你還不如去問高書記呢！我這一天到晚的都在隊上耗著，好些天沒有去大隊那邊了。是有這麼個說法，具體整的咋樣了我還真不太清楚。」

  臨江大隊的綜合廠還是六三年的時候搞起來的，地方倒是弄好了，也招了幾個手藝人過去，堅持了有大半年不到一年的時間就又扔下了。

  畢竟肚子都吃不飽，誰還能有心思去琢磨旁的。

  這兩年雖然還是緊巴巴的，但是到底比早幾年要強一些了，起碼的不會餓死人了。所以隊上的一些人心思就又動了起來，想把綜合場搞起來。看看人家公社那邊清一色的瓦房多板正，他們這個大隊，像冷水溝這邊大部分人家都還是茅草頂。那個草年年都得換，年年都得翻，就這一到雨天的時候還漏的不行。

  所以，隊員有想法了，隊上幾個幹部也有想法了，一合計，琢磨著就得給弄開了。這也不是沒有好處，綜合廠要弄開了的話，地裡面忙完，轉身就能去廠裡面幹活了。

  那邊技術工每天都是十個工分，沒有技術的話，去出苦力也是有十個工分的，就是累一點。

  但是莊稼人最不缺的就是力氣，只要能有工分累點又算個啥？所以，周成林就把主意打到了綜合廠上面。

  他這會兒就一間房，雖然邊上搭了個窩棚，算是灶房，兩個人住著依舊轉不開。為此，張梅音意見大的不得了。只要一提說生娃的事情，就拿房子說事，一天到晚唧唧歪歪的不得消停。不多掙點公分，攢點糧，攢點錢，這日子永遠都過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