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他選擇了另外一條路

  綜合廠的事情高青陽沒關注，開與不開對他這個年齡來說無法參與，他人小言輕，大人們自有自己的考究，他不會隨隨便便去摻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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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忙假結束之後，他就又回到了學校里。

  初一第二學期比第一學期的學習任務要繁重一些，語文算數和幾何還好說，主要就是農基課。

  農基課（農業基礎知識課）教材主要講農藥，化肥，土壤，三機一泵等。時下大力搞農業抓生產，這些知識都與農業息息相關。然而教材卻編寫的枯燥乏味，照本宣科的教學和學習只會讓學生變成「紙上談兵」之輩。

  所以何中書在上學期要求他們掌握書本知識的時候就說了，這學期的農基課跟書本就不會有太大的關係了，書本上的內容需要他們儘快記住，然後會開始實踐課。

  所以，這學期的農基課幾乎就沒在教室裡面上過。

  何中書是一個非常認真負責的老師，這學期他不只要帶兩個班的語文，還接手了兩個班的農基課。根據自己的學習經驗和在市里上學的經驗做出來的教案非常吸引班上的學生

  用有限的條件給他們做各種試驗。帶著他們去採集不同的土壤回來利用有限的資源做土壤分解，還聯繫了公社這邊的車把式，專門的過來現場給他們演示如何操縱拖拉機，甚至連維修之類的技術也有涉略。

  上一世，何中書可沒有這麼積極認真，想來應該是雜事纏身分散了他的注意力，磨滅了他的激情。而這一世不一樣，沒有經過那樣的事情，他一直都是那個渾身滿是激情，一心為教育事業獻身的人。

  這些東西，高青陽會是會，但是也有很久了不曾接觸了，倒是感興趣的很。他是有基礎在那，向陳陽張海濤他們是第一次接觸，表現出來的興趣更甚。男孩子，對這些可以動手的東西向來都是分外的感興趣。

  他在學校裡面忙碌，家裡也很忙。一直到七月份才算暫時消停，然而高青紅那邊是連喘氣的時間都沒有，地裡面忙完就得找人挖黃泥打土坯。

  而隊上的綜合廠斷斷續續的一直到十月底才搞起來。

  就在大隊後面不遠，靠著山根有一處比較寬闊的壩子，那裡之前燒過瓦，當時就一個瓦窯。

  現在擴建，又新增了一個。

  不止有瓦窯，還有紡線，織布等等一些技術性的東西，全部都被弄了出來。

  糧食是生產，這些東西也是生產，哪頭都要抓，不能落下。

  冷水溝這邊好些人三伏天不嫌熱都去參加建設了，流汗是流汗，惱火是惱火，但是一天十個工分也算是值了，咋樣都比在家裡閒著強。

  阿茶上學的時候還去看熱鬧了，那邊有燒瓦的，有打土坯的，還有去山裡面挖黃泥的，每天都熱鬧的很。

  這會兒莊稼該收的都收了，倉庫那邊基本上不忙了，周漢青也會每天往綜合廠這邊來，他不會燒瓦，但是他的土坯打的十分的漂亮，滿大隊沒幾個有他那樣的手藝的。

  一個隊的人晌午歇氣的時候就邊啃乾糧邊蹲在一起說閒話。

  周成林提到了要修房的事情。

  周成發道：「我們那修房應該不需要土坯吧？那邊有黃泥，有從這邊費力氣把土坯背回去，不如在那邊找人幫忙挖黃泥直接夯土。」

  「說的是啊，我們那邊黃泥多，花錢買土坯那不是棒槌是個啥？主要是瓦，既然隊上重新開始燒瓦了，那要蓋房肯定就蓋瓦房了，以前的茅草頂你不換啊？」

  周成發道：「換啊，咋不換，這不是得一個個得來，緊大家先，我不著急。」

  他們挖的瓦窯都不大，一窯能出一萬五六，前前後後挖泥漿泥，倒膜，成型出窯就差不多近一個月了。

  需要瓦的社員多了去了，他這個隊長自然是要再等一等了。

  不過他也不著急，他們家周正興還小，找對象還要幾年，家裡的房子暫時還是能住開的。

  倒是高明遠，確確實實的在考慮瓦的事情了。

  他就高青陽一個兒子，以後自然也沒打算要分家。家裡的房子，高青紅出嫁了，高青陽本來就單獨住了一間，在隊上那真的是絕無僅有的寬敞。

  畢竟好些人家裡都住不開，一家子好幾個人擠一間屋，他這還有空餘的。叫人想想都嫉妒的眼紅，但是眼紅又有啥用呢？

  房子是寬敞，但是除了堂屋和高德興老兩口那屋其他都還是茅草頂。木頭他早早的就準備好了，就琢磨著有時間把椽子改出來，訂了瓦之後一起上頂。

  說起來高青陽也十四了，這一年一年的確實快的很。

  隊上唯一一個沒動彈的就是周漢青。

  他有他的打算。

  忙忙碌碌的七零年就這麼一晃過去了，七一年夏天，高青陽參加初中畢業考試。

  考試之前放了兩天假，他回去在家裡待了兩天。

  走的時候，胡惠英沒讓他帶乾糧，而是給了錢和糧票，反覆叮嚀他：「大熱天的，熱水壺裡的水一定要有，但是也不能喝多了，萬一考試的時候想解手咋整？到食堂里吃飯一定要吃飽，不要省著捨不得吃，那萬一考試考著考著肚子餓了，腦殼裡面想的不都是吃的了，還咋做題？」

  反反覆覆的叮嚀，就好像他明天是第一天去上學一樣。

  高青陽被整的哭笑不得：「我知道了，我都這麼大的人了還能連這些都不知道？」他他這馬上都十五了，弄得好像他還跟三五歲的小娃兒一樣。

  高明遠問他：「這回咋樣？有沒有信心？」

  高青陽毫不遲疑點頭：「有的。」說完就是接連兩個噴嚏。他對他的未來規劃一直都很明確，他要走一條和上輩子完全不一樣的道路。那條路有他，有阿茶，他們會穩穩的，走的長長久久的。

  眼下的畢業考試，只不過是他規劃之中的一個開始而已。

  兩個噴嚏讓胡惠英一下子緊張起來：「你這咋弄的？咋打噴嚏了，是不是著涼了？」

  高青陽揉了揉鼻子：「沒事，說不定是要考試了哪位老師或者同學在惦記著我呢！」

  高德興難得開口：「都不要緊張，就當成平時那樣考試就行了。你們這緊張兮兮的把娃兒也整緊張。我都問人家了，要是能考取第一名，那去市裡面上中專肯定沒啥問題了。考不上也沒啥關係，高中也是一樣的，考上高中上出來，爺也能想辦法托人在城裡找到工作。」

  中專，不好考，他雖然沒多少文化但是也聽人說了，那都是每個公社成績最好的才能去上，但是上出來這會兒也不得了，那都是包分配的，實打實的鐵飯碗。

  高中也好，但是跟中專還是沒法比，高中畢業之後想進工廠啥的那還得再去考試，或者有人際關係才能找到個好工作。但是人年紀大了就想開了，他覺得他孫子已經夠爭氣了，還沒滿十六就已經要初中畢業了，比哪個都強，這已經很好了。

  李秀蘭跟他也是一樣的想法：「明天就要考試了，在這瞎叨叨啥？努力考就行了，就跟平時一樣的，不要想太多，就你爺爺說的那樣，考不上中專考高中那也是一樣的。」整個生產隊就高青陽這麼一個念到初中畢業的，已經相當不容易了。

  只要能考上高中，那就到城裡去了，他們這隊上還沒有個高中生呢，考上高中也算是面上有光，光宗耀祖了。

  這一家子的殷切期盼和叮嚀之下，高青陽挎著他那從小學一直挎到初中的書口袋一路打著噴嚏去了公社。

  課本他一本都沒拿，就拿了一點草稿紙，鋼筆和墨水，還有作圖要用的工具。

  一路上他心裡都很不好受，以為這一回他是註定要讓家裡大人失望了。中專，他是不可能去上的。如果不知道幾年以後能恢復高考，他這會兒必定全力以赴，畢竟中專那是一條最坦蕩的路。

  但是既然知道要不了幾年就會恢復高考，也打算要走高考那條路子，他就不會再去繞這麼大一道彎，跑去上什麼中專。

  中專在市裡邊，離家這邊小二百里路，上三年之後才能參加工作。

  高中卻不一樣，高中就只有兩年，而且縣城離家比市區離家近了一半路程不止。

  高中畢業之後，他就會留在縣城工作。

  畢業之後他也還有三四年時間，還有足夠的時間去攢上一筆錢，然後帶著阿茶走的更遠。

  他這輩子是個沒理想的人，只想簡簡單單的。能謀的，也只有他跟阿茶的未來。

  所以第一名這一次他是不會拿到了。拿到了第一，被市中專錄取，他要是不去的話怎麼跟家裡人講？

  只有小小的出點意外，考上高中，不得不去上高中，一切才算是水到渠成。

  所以考完試當天下午，高明遠去接兒子的時候，就發現他無精打采的，一點精神氣都沒有。心裡頓時咯噔一聲：「咋弄的？烤糊了？」

  高青陽懨懨的點頭：「不是太理想，頭暈的不行。」

  高明遠把他的鋪蓋卷綁在大槓上，車子扎在路邊上，伸手摸了一把，嘶了一聲：「咋燙成這個樣子啊？趕緊的，跟我去衛生院看看。」

  這兩年高青陽的身體一直沒出啥毛病，高明遠漸漸的也就鬆懈了，漸漸忘了他原來底子有多差，這突然又燒起來，頓時就慌神了。

  弄去公社衛生院檢查了之後，只是受涼了，打了一針之後又撿了兩副藥，這才帶著他往回走。

  邊走邊叮嚀他：「別睡啊，爹騎車快的很，一會兒就到家了。咱們到家了再睡，在自行車上打瞌睡栽下來的可不得了。」再不提考試的事情。

  高青陽應了一聲，這點自制力他還是有的，就是心裡的內疚一瞬間壓的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他一直跟家裡人信誓旦旦的保證他是要去上中專的，可到最後，在所有人的殷切期盼之中，他自私的選擇了另外一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