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扯蛋

  還沒到忙假，阿茶急吼吼的把自己的活就定了下來。周成發心裡一陣唏噓，回去就削了周正興一頓：「啥時候放忙假？」

  

  周正興道：「下禮拜啊！」年年不都是那時候，他爹忙糊塗了？

  「下禮拜啊，那快了。」說完，話鋒一轉，看著周正興：「今年忙假去上工吧，跟高青陽他們一起捆麥子。」

  「啥？」周正興愣在當場，呆若木雞，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去年忙假的時候就跟著一群孩子滿地竄著拾麥穗，今年就要上工了？

  「啥？叫你去上工，你有意見？」

  周正全忙不迭的搖頭：「沒有沒有，保證完成任務。」開玩笑，他就算是有意見他敢說嗎？

  不過，他爹咋會突然想著讓他也上工了啊？他這還小呢！

  就很疑惑。

  而高青陽這會兒還顧不得忙假不忙假的，放假前一個禮拜他又請了兩天假，跟他爹高明遠了李家。

  當時說好的，高青紅進門就分家的，所以三天回門的時候胡惠英又提了一回。

  不管李成耀老兩口子心裡咋想的，這是當時說親的時候自己答應了的，不能不兌現，也不敢不兌現。五月份進門，六月份分家。不過六月份的時候忙的很，哪有那個時間，反正早晚要分，那自然是早分早了。

  李光生上面還有兩個哥哥，他最小，剛剛結婚，就一家兩口。

  胡惠英怕兩個小年輕面薄吃虧，再三的叮嚀高明遠要去看著些。分家這是大事情，臉皮厚才能吃個夠。

  高明遠答應了，哪曉得高青陽也不放心，自作主張的請假從學校跑回來。

  高明遠氣的想給他兩下：「你不好好上學你湊的啥熱鬧？」

  高青陽理直氣壯：「我又不會落下學習，但是我姐姐就分這麼一回家，我得看著點，免得她吃虧。」

  「嘿，有老子看著還能讓她吃虧？」這是不相信誰呢？

  高明遠手痒痒的想打人。他這輩子還沒動手揍過娃兒，不曉得是個啥感覺。

  高青陽看了他一眼，摸了摸鼻子跟他保持著安全距離。不能上輩子沒挨過他爹的打，這輩子去體驗一回，那也太丟人了。

  李家一大家子三代人十幾口子人，但是房子不算灶房就只有六間屋。李成耀老兩口子住了一間，老大老二兩口子各一間，李光生這因為結婚所以也單獨騰了一間。下面的第三代，大的男男一屋女女一屋，小的就跟自家爹娘先湊合。

  反正是擁擠的很。

  分家，高明遠的意思是不要房子，那不要房子就得要錢要糧，家什啥的必不可少。

  李光生兄弟三個，加上老兩口，那這一分就是四家人。除了口糧得按著人頭來，其他都一分為四。至於不要得那間屋，不管是老大要還是老二要都可以，誰要誰拿東西換。用東西抵或者用糧食換，那都是李光生自己的事情了。

  高明遠這個老丈人該點撥的給點撥了，其他就不能再多說話了，話說多了就討厭了。

  好在，李光生是個聰明能聽得進去話的。

  兩個嫂子倒是還想占點便宜，但是高明遠這個老丈人坐在這裡，也不敢過分。

  分家分的很利索。

  李成耀老兩口子跟老大家，這會兒還能動，老二跟老三就暫時不管，後面年紀大了不能上工了，那就得給口糧。

  這是他們兄弟自己的事情。

  高明遠就是個看客。

  他跟李家坎生產隊的隊長早都把這邊轉的差不多了，給李光生看了一處挺不錯的地基，已經批下來了。但是誰都沒給講，等著把家都分利索了，李光生才跟兩個哥哥講，他的那間房子不要，問兩家誰願意要，要的話不說多，得給他二十塊錢，或者按照價格折成糧食也行的。他打算重新找地方修房子。

  雖然就兩個人，但是一間房怎麼住？

  後面的事情高明遠就不摻和了。

  分家分利索了，剩下的就是蓋房子的事情。

  蓋房子現在是蓋不了了，已經開始夏收了，怎麼著也得把這一季忙清了再說。所以他那房子還得暫時住著，家裡就一個灶房，老大和老二家都得用，忙得時候還得排隊，折就很是問題了。

  高明遠問他：「你那房子最後誰接手了？」

  李光生道：「我大哥要去了，他們家人多。不過我跟他說了，怎麼也得到後半年才能給他騰出來。」

  高明遠點點頭，意料之中。

  「那就先在牆外面，弄木頭暫時搭個棚子支個灶台，先把吃飯得事情給解決了。」

  趁著禮拜，這會兒還沒徹底得忙起來，高明遠又去了李家，李光生自己找了幾個人，就花了一天半時間就給自己和高青紅壘了個可以煮飯的地方。

  暫時就只能這樣了，等到忙完，他就可以準備弄房子了。

  分了家，不管是胡惠英還是高青陽都鬆了口氣。

  高青紅性子軟，一大家子裹在一起過日子必然會吃虧。即便是分了家，在一個院子裡也煩人的很。現在找了地基另外起房子那就不一樣了，分開住，獨門獨院的，兩個人只要感情好，想咋過就咋過。

  不過，眼下是真的顧不上了，真的忙起來了。

  忙假就是正收麥的時候，年年到了這會兒那個太陽恨不得把地曬掉三層皮來。

  上工的人先是去倉庫那邊領工具做登記工種，然後才三三倆倆的往地裡面走。而這會兒還早的很，天才麻麻亮。

  趁著一天裡難得涼快，阿茶沒耽擱，跟著高青陽和高青峰他們一路跑在大人們的前面。

  高明成在那看著幾個小崽子上坡也亂竄，忍不住在那感嘆：「哎，年輕就是好啊！」

  胡家兄弟幾個笑他：「說的你七老八十了一樣。」

  「那也一把年齡不年輕了噻，跟這群小娃兒不能比。」

  「那還真的不能比。小娃兒家懂個啥，今天還能到處竄，你等今天上一天工明天你再看，看看一個個的精神頭還有沒有這麼大。」

  那肯定是不可能有的。

  皮實如阿茶，等到傍晚下工的時候也有些吃不消了。

  她覺得她被她大伯給坑了。

  割麥子工分比捆麥子高，但是捆麥子明顯比割麥子累啊！

  不要問她為啥知道，她就是知道。去年她砍過苞谷杆子，都是用鐮刀割秸稈，麥子跟苞谷杆子有啥區別？要真說有啥區別，苞谷杆子比麥杆子還要粗好些呢！

  去年砍苞谷杆子她感覺根本沒這麼累。這個捆麥子，一直彎著腰蹲在那，簡直要命了。地裡面的大人還在那哄人，說小娃兒家沒有腰，不可能腰疼，吆喝疼那是懶的疼。

  簡直就是，雞溝子上拴繩繩——扯蛋！

  她都這樣了，周正興又能好哪去。黑著臉吃飯的時候都沒精神。周成發還有勁在那嘿嘿笑：「咋樣？明天還能行吧？不行就不去了，當個逃兵算了。」

  周正興本來就是這樣想的，但是被他這麼一說卻不樂意了：「誰要當逃兵了，輕傷不下火線，阿茶都能行，我也行。」男子漢大丈夫的還能比不過一個女娃兒，簡直就是個笑話！

  「可以啊，明天看你表現。你們幹的這個活說起來已經很輕鬆了。就彎一下腰，又不使勁，捆的時候捆結實，不要落下麥子就行了，又不需要啥技巧。這個都干不來熬不住，那再過幾年咋拿鐮刀拿鋤頭。一個男人不願意下力氣，那以後咋養家餬口過日子？要不然你就跟高青陽一樣，把成績搞好了，以後考取學校，爭取去城裡當個工人。」

  周正興嘆氣：「那我還是好好幹活比較現實。」他那個學習，比周正全當時在學校裡面好一點，但是也好不到哪去，能把小學混畢業不當真眼瞎就不錯了。還考取學校，他爹可真敢想。

  周成發看著他那一點志氣都沒有就來氣，但是也無可奈何。

  是成材的不可迂，這就不是個讀書的料。

  有時候他在想啊，是不是他們老周家的祖墳埋的不對，咋就出不來個讀書的苗子呢？但是又一想，他麼大家的阿茶不就挺好？這還是跟個人有關，不愛好那個，學不進去那真的半點辦法都沒有。

  第二天，阿茶有些不想起，難受！

  周漢青喊了她兩聲沒見人起來就作罷：「累了就睡吧。」到底還小呢。

  阿茶在床上滾了半天，到底還是起來了。

  在外面用冷水澆了一把臉，這才精神了一點，關上門撒開腳丫子往倉庫那邊跑。

  人累不死，革命不止。她這才剛剛開始就被打倒了還得了？

  她可是給她大伯寫了保證的，這回要是跟不上大家的腳步，秋天的時候就別想再跟著一起參加勞動了。

  她平時上學一天就得那麼一個兩工分，也就是放長假的時候才能多掙一點。寒假和暑假的時候地裡面基本上都忙清了，唯一能抓住的就是夏收和秋收時候的忙假了。

  自從頭年拿到了一點點隊上分紅的錢之後，她就再也不想給隊上找補了。她這一年比一年大，還要給隊上找補吃救濟糧的話，那不成笑話了？人都是越活越往前進，哪能越活越後退呢？

  再說了，今天一起參加勞動的除了她還有好幾個與她年齡差不多的，比她大一歲的周正興去了，比她大兩歲的高青禾也在那裡，還有胡文貴胡文山哥倆。

  她這要是撂挑子不去，這可不僅僅是工分的問題了，還有臉面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