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困情

  鄔瑤清楚地意識到，自己被困在鏈情之中了。

  畫面消散，四周重歸於寂寥的黑暗之中，可她卻並沒有醒來。她的意識格外清晰，能夠敏銳地將之前所有的信息全都串聯了起來。

  現在的李建德不是李建德，而是葉國盛附身在了他的體內。而金線之所以在她第一次見到李建德時沒有出現，就是因為這根金線所指向的對象並非李建德，而是後來附在他身上執念難消的葉國盛。

  鄔瑤當然知道葉國盛想要什麼，他日日流連於甲板上的船舷旁，為的就是能實現當初自己與摯友未完成的約定。只可惜，羅剎海市被金不換的領域覆蓋，終年不見白晝，四周被濃霧圍繞，葉國盛想要再看一看回歸的港城，再看看海面上如山的浪濤，幾乎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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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鄔瑤卻有辦法，前提是，她能從這鏈情之中掙脫出去。

  只可惜，無論她如何努力，都無法掙脫眼下這種詭譎的狀態。

  又過了一會兒，鄔瑤短暫地放棄了掙扎，在原地恢復著元氣，準備等恢復好了再一舉破開此處的桎梏。

  但這時，周遭卻突然亮了起來，情景在飛速地變化，最終停在了一個鄔瑤十分熟悉的人身上。

  古玄之的師父，古華。

  很多年前，他還是個孑然一身的老道士。替葉國盛續命失敗以後，他深深地感知到了自身的無力，決定不再閉門造車，而是時常離開南華觀去外面雲遊。日子雖然清貧，卻也怡然自得。

  這樣的日子終結於他途徑過槐村的那一天。

  古華遇到了一個有著琉璃心的孩子，那個孩子名叫長歲，是個吃百家飯長大的孤兒。他雖然出身貧苦，卻樂觀積極，待人真誠善良。

  而且他根骨極佳，是個修逍遙道的奇才。

  向來孤身的古華，第一次動了要收弟子的念頭。

  沒有人能夠拒絕一個根骨極佳、天賦異稟且心性純良的好苗子來繼承自己的衣缽，即使是清心寡欲如古華也不能。

  所以，他問長歲，願不願意去和他修行。

  「修行？能吃飽飯嗎？」那是那孩子問出的第一句話。

  「當然可以。」

  「那……能不能帶阿寧一起走？」

  長歲說著看向了身後破敗的茅草屋，一個長相清秀的小女孩正從屋內偷看著談話的二人。

  「這個嘛……」古華猶豫了一瞬。

  「我可以每頓飯只吃半碗飯，只要你願意帶阿寧一起走就好！」長歲以為他是負擔不了兩個孩子的口糧，忙說。

  「這不是能不能供她吃飯的問題，而是修行之人不應沾染太多因果。」

  「那我就不能跟你走了，我不能丟下阿寧一個人。」長歲說著往後退了兩步。

  古華沉吟了片刻，還是捨不得這個好苗子，妥協道：「這樣，你跟我去修行，我替她尋覓一個靠譜的好人家，如何？」

  「那我以後還能去看阿寧嗎？」

  「可以，但不能過於頻繁，耽誤修行。」

  他此話一出，長歲頓時跪了下去：「師父在上，請受徒兒一拜！」

  這番能屈能伸的模樣，到讓古華有些哭笑不得了。他抬起頭，看向了不遠處屋內的那個小姑娘，眯了眯眼。

  他跟著長歲一同進了那破敗的茅草屋，對方興沖沖地上前拉住了小姑娘的手：「阿寧，他是老神仙，願意帶我去修仙，而是還說會給你也找一個好人家，我們終於不用繼續當孤兒了。」

  「那長歲哥哥，我們是要離開槐村嗎？」阿寧怯生生地問道。

  「嗯嗯，最近村子裡老丟女孩兒，太不安全了，咱們早點離開也多幾分保障。」

  阿寧抬起頭目不轉睛地盯著古華，似乎在判斷他到底是真的老神仙，還是個招搖撞騙的騙子。

  隔了好一陣，她才猶猶豫豫地點了點頭。

  古華於是帶著他們離開了槐村，暫且安置於南華觀後院的廂房之中。

  而後沒多久，他就給阿寧找了一戶八字相合的積善之家，這對夫妻本身沒有生育能力，一直想要一個女兒，阿寧成為他們的養女後更是被當作親生女兒般看待，這對夫妻還給阿寧改了一個好聽的名字，瞿靈素。

  幾乎每周的周末，阿寧都會回到南華觀里去找已經改名為古玄之的長歲哥哥，直到三年之後。

  古華替古玄之卜卦，卻算出了他命里有一死劫。而此死劫，竟然就是與他一同長大的阿寧，瞿靈素。

  古華自然不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家弟子應了這死劫，於是勒令他不得與瞿靈素再見，並告誡他，如果再與瞿靈素往來會對她也造成刑克，害人害己。

  古玄之於是不再見瞿靈素，任憑瞿靈素如何哭鬧，都不心軟。

  而瞿靈素的養父母也在古華的建議下勸她不要再去南華觀打擾古玄之清修，保持距離，對二人來說都是好事。

  瞿靈素看著養父母流淚的眼，最終也只得答應了他們的要求，不再去找古玄之。

  直到，養父公司破產，債主上門，而此時李家卻傳來消息，說瞿靈素八字適合給李建德沖喜，如果她願意嫁給李建德，就能保下她養父的公司。

  看著母親整日以淚洗面，父親的一夜白頭，瞿靈素最終還是認命了，她選擇嫁給了李建德。

  婚禮前夕，她又去了一次南華觀，卻被古華攔在了山門之外，不讓她與古玄之相見。

  「阿寧，你見他只會害了他也害了你自己的。」古華當時是這麼說的。

  瞿靈素於是離開了那座南華山，至此再未踏足。直到李建德再度重病，上南華觀求古華為她續命，也帶上了她。瞿靈素從未想過，會以這樣一種方式再見到古玄之。她更沒想到的是，古華拒絕了替李建德續命，而古玄之卻答應了。

  她不知道，這到底是因為李建德答應幫他回到葉家，還是因為……她。

  但她知道，從那一刻起，命運的齒輪開始轉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