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七星燈

  畫面忽地一轉，到了某間洋房之中。

  房間裡，穿著長衫的李復思正舉著幾頁材料對著葉敏知侃侃而談：「敏知，我今日才明白了一件事。復興之舉，不止在於變法革命，也不止在經濟技術，還應在乎思想，在人心上！」

  「如今，志士們在港城、在南城、在燕京、在滬城各處，還算一呼百應，可若是出了這些地方呢？在更遠的內地、在遠離城市的鄉村，恐怕還以為這天下是皇帝的天下，而非是我們人民自己的天下。」

  「復思兄，你說得對！那你有何良策？」葉敏知猛地一拍桌子，倏地站起身來，看起來頗為激動。

  「我聽聞近來有一批知識分子，想要創辦刊物，廣發報紙，在上方闡述新思想，可惜囊中羞澀，還在四處籌資。我以為你我可資助他們，同時也在那刊物上發表文章。不知你意下如何？」李復思說完滿眼期待地看著葉敏知，葉敏知想也不想立刻道：「我自是一百個贊同！」

  「好！你我果然一心！」李復思說著猛地拍了拍葉敏知的肩膀。

  「不過……若是要發表文章，便不好用真名，我看燕京和滬城的那些知識分子們都愛給自己取個筆名用以發文章評時政，我們不若也效仿他們？」葉敏知提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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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說得對，那我便叫邦昌，李邦昌。」李復思當即答道。

  「既如此，那我就叫國盛，葉國盛！你我二人連起來便是邦昌國盛，惟願祖國昌盛興隆，福祚綿長。」

  畫面定格在二人相視而笑的場景上，逐漸消散，宛若電影散場時熄滅的幕布，當光源再度亮起的時候，畫面變到了一個類似於書房的地方。

  視野聚焦在桌上的那封信件上，信封上明晃晃地寫著「國盛親啟」四個大字，拿信的那隻手有些顫抖，隔了好一陣才巍巍地拆開了信，將信紙抖落開來，細細地讀了起來。

  摯友國盛：

  你我二人結識於微末之時，而後數載光陰，同心協力，淌過風雨，見證著飽經風霜的祖國如何在一批批有志之士的薪火相傳之下站起來、富起來。時至今日，我已心滿意足，若硬說還有何缺憾，那便是還未見到港城回歸。

  這淺淺的一道的海灣，阻隔了你我數十年，使得你不得不在外漂泊。每每思及此事，總是分外心痛。

  如今我深感大限將至，也許當這封信到你手上時，我已不在人世。但你不必為此傷懷，我已囑託建德，待我死後，採取海葬的形式，將我的骨灰灑進海灣中。

  待到他日港城回歸，你乘船度過海灣，若有波濤如山，便是我來見你了。

  若你能回到南城，當初分別之時，你我各執的一半擲杯，也可就此合而為一了。

  李邦昌敬上

  讀完信以後，已經垂垂老矣的葉國盛捂著嘴猛烈地咳嗽了起來，他輕輕攤開掌心，露出了其中明顯的殷紅。

  「邦昌啊……邦昌啊……」他喃喃著，眼神已經失去了往日的神采，信紙從他的手裡輕輕飄落下來，似乎也帶走了他的全部感情。

  良久，似是一聲嘆息。

  「天意弄人啊。」

  ……

  昏暗的房間裡，臉色蒼白的葉國盛躺在病床之上，手上插著輸液的營養針，而在他的病床周圍則是將七盞天燈排成了和北斗七星相仿的勺形，七盞大燈外圍有49盞小燈。

  燈火搖曳，葉國盛躺在床上，胸口微微起伏，看起來已經是出氣多進氣少。

  門外傳來了兩人的對話聲。

  「古大師，這燈真的能夠替我父親續命成功嗎？」

  「這是本命七星燈，天上的北斗七星是與人體互相關聯著，象徵著人身上七個重要的穴位，七穴則養育著人的七魄。而點七星燈就是點的和這七個穴位以及七顆星星相呼應的燈，以此留住身上的魂魄，再續命十二年。」

  「歷史上諸葛亮和劉伯溫都點過此燈續命，但最終諸葛亮續命失敗，而劉伯溫則續命成功。這續命成功與否，還得要看老天爺願不願意借壽給葉老爺子啊。如若七盞主燈能夠保持七日不滅，就代表老天同意借壽給他，老爺子便能再多活十二年。」

  「那要是燈滅了呢？」

  「若是燈滅了，三日之內，必死無疑。」

  「啊？！」

  「葉先生也不用太過緊張，老爺子一生為國家鞠躬盡瘁，老天爺自然將其都看在眼中。況且他求此壽數也只是為了了卻心頭執念，天若有情，自不會如此不盡人意。」

  時間一天天過去，眾人不敢進入病房之中，生怕一個不小心熄滅了其中的天燈，壞了老爺子的機緣。一晃就到了第七日，葉家眾人圍在病房之外，內心焦急如焚，卻也只能在外面等待著最終的結果。

  誰知天有不測風雲，到了夜半時分，窗外忽然風雨大作。狂風呼嘯，將病房的窗子吹開，風從中猛地灌了進來，七星燈的燈火在風裡搖曳著，仿佛下一秒就會熄滅，但卻始終堅挺著。

  風慢慢地平息了下來，燈火雖然微弱了不少，但卻還是未曾熄滅。

  眼見子時就快要過去，七日將盡，葉國盛原本蒼白的臉色一點點紅潤起來，仿佛是真的得了天賜的十二年多餘壽數一般。

  可下一刻，原本平息的狂風再度捲土重來，天燈的燈火意料不及，終於被其吹滅。

  原本雙眼緊閉的葉國盛兀地睜開了眼，噴出一口老血，他側臉看著窗邊熄滅的天燈，聲音蒼啞而又低沉。

  「天不救我……天不救我啊……」

  「邦昌……邦昌……我還沒有見到港城回歸啊，還沒有……完成與你的約定啊……」

  「生死有命，不可挽也……罷了……罷了……」

  那聲音在病房裡盤旋著，久久不願散去。

  三日之後，葉國盛徹底斷氣。

  「啪嗒——」他攥在手中的那一版擲筊滾落在地上，而這個執念難消的靈魂也並非前去往生，一直附在那一半的擲筊之上，直到時日無多的李建德撿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