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部《叢林蛇患》第二十六章 深夜求醫

  老孫雖說是半路出家，他跟隨李圓通道長時，已經基本成年了，隨即而來的是國內大環境的劇變，在這種新舊思想的交替之下，老孫覺得如果固守老祖宗那一套，而不作出變化，那道教早晚也會像其它一些個中小教派一樣，在時代的浪潮中，慢慢消散。

  與他師傅不同的是，老孫是個腦子挺活的人，從不鑽牛角尖，在長期的實踐中，老孫逐漸形成自己的想法，道教只是一種精神信仰，他的基礎是導人向善，而不是導人成仙，幾千年來道教信徒眾們衍生出來的驅邪抓鬼，鎮魔降妖的法門，無一不是從實踐當中慢慢摸索和總結出來的方法而已，與道教理論，並沒有直接的關聯。

  道教理論的基礎是從老子的思想衍生出來的，但道教的法門卻與老子沒有多大關係。

  在當時而言，老孫的這種想法，無異於是一個異類的存在，這要放到古代，老孫無疑就是道教里「哥白尼」般的存在，但在那個兵荒馬亂的年代，人人性命尚且難以自保，誰又會去管一個思想有些「極端」的新人呢！？

  後來在師傅李圓通道長的帶領下，老孫加入促進會，著實認識了不少其它教派的人，其中就有廣東落霞寺的住持廣通和尚。

  近現代廣東省是少數對外開放的省份之一，外來思想多如牛毛，與老孫思想如出一轍，廣通和尚也是個不拘泥於成規的人，兩人見面後，一拍即和，很快成為好友。

  三六年末，老孫到廣東公幹，事了後心想時間尚且寬裕，便到落霞寺找廣通和尚敘舊。

  落霞寺也不是什麼知名的大寺廟，再加上此時國內戰事四起，寺里本來還有十來個人，時局一動盪，廣通和尚乾脆遣散寺內徒眾，只留他一個人還在寺里過活，平日裡也就是靠著寺外兩畝薄田度日，年景不好時，還需要到山下化緣，或是為鄉眾們驅邪念經賺些辛苦錢，因此廣通和尚在鄉里之間還算有個好名聲。

  待到得落霞寺時已是日頭西斜，掌燈時分。

  

  寺內只有廣通和尚一人，多少顯得有些清冷，二人圍爐而坐，老孫喝酒吃肉，廣通和尚喝茶吃餅，這個場面當真不算和諧，但就這麼發生了，足見廣通和尚並不是一個拘泥小節之人。

  二人聊得盡興，不知不覺就過去了兩個多小時，兩人正要入睡，恰在此時外面響起一陣急促的「啪啪」拍門之聲。

  廣通和尚一愣，知道深夜有人拍門，必定有事，遂起身去開門，老孫也跟了過去。

  門開處，一個四十多歲的鄉民打扮之人闖了進來，由於廣通和尚開門太快，那人直接被寺門前的門擋給拌了一下，險些跌倒，廣通趕忙把他扶住，邊往裡面引，邊道，「陳大哥，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來人叫陳三來，是山下的鄉民，平日裡跟廣通和尚往來並不算多，只是廣通和尚廟裡實在沒吃的時候，去山下化緣，陳三來施捨過他幾次。

  「廣通師傅，你快去看看我兒子吧，他都昏睡一天了！」陳三來滿臉焦急之色。

  彼時的廣東，雖說通商已久，但在廣大農村而言，大多數人生活條件還是極為艱苦的，生個病長個災之類的，大多是能抗就抗，實在抗不住了就找個赤腳醫生給隨便開兩副藥，真正碰上大病，才會砸鍋賣鐵湊錢去城裡的醫院找人給看。

  廣通平日裡閒來無事，除了打坐參禪外，愛好頗豐，研究醫書便是一大愛好，因此雖說沒有正式行醫救人，但醫術在附近的鄉民們間還是有一定影響力的，畢竟廣通給人看病從不收錢，需要藥材時，也會免費開個單子，讓鄉民自己去抓藥。

  聽陳三來如此說，廣通二話不說，披上衣服就跟著陳三來出了寺，當然老孫也是跟著的，畢竟道醫不分家，老孫對醫術多少還是有些研究！心想自己跟了去多少也能幫上點忙。

  一路上廣通和尚問明了陳三來兒子生病的大體經過。

  陳三來有個兒子叫陳大壯，今年二十八歲，已經成家七八年了，直到今年四月里，兒媳婦才生了一個大胖小子，一家人盼了六七年，總算是盼來了孫子，當真是跟個寶一樣，為了給孫子足夠的奶水，一家人從牙縫裡擠口糧給兒媳婦吃。

  但在那個年月，能吃飽的就算是富裕戶，大多數人家閒時吃稀，忙時才湊合吃上幾頓飽飯，就這還是往米麵里摻不少野菜。

  雖說全家都盡了力，無奈口糧就那麼點，眼看全家喝的粥里都快見不到米粒了，兒媳婦的奶水依然還是不算足。

  陳大壯著急起來，但是這個年月著急有什麼用，誰家都是苦哈哈的，就連借米都沒地兒借去，陳大壯咬咬牙，拎起柴刀，「爹，我到山裡打野豬去！」

  但野豬可不同於家豬，生性兇猛，嘴裡兩隻獠牙足能把牛肚子給頂個窟窿，陳三來嘆口氣，除了打野豬也想不到別的辦法，再加上自己年齡大了，腿腳不好使，跟著兒子去也是白搭，非但幫不上忙，還可能成個累贅，只得囑咐兒子，能打就打，實在打不了不要強上，畢竟現在家裡就陳大壯這一個壯勞力，真要兒子再出什麼事，這家的日子也就不用過了！

  誰知陳大壯一走就是一整天，他走時天剛蒙蒙亮，等到日頭都要落山了也不見人回來，陳三來心慢慢提了起來，心道可別真的出了事，畢竟陳大壯去的那座山也不算大，正常人一天走個來回都夠了，再往後雖然也有更高的深山，但一般人也都不去，平常村里人真要餓得急了，也不會到那深山裡去。

  一是容易迷路，二是深山裡野獸雖多，但大都兇猛異常，不是這些已經餓得兩眼冒綠光的普通百姓能夠對付的了的，陳大壯臨走時陳三來也囑咐過，即便在小山里找不到野豬，也斷不能到後面深山裡去，畢竟家裡多少還有些口糧，還沒到真要餓死的地步。

  就在陳三來急得團團轉，忍不住就要進山找兒子之時，陳大壯卻回來了，只是看樣子有些不太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