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九章：他和她……錯過了。

  「不會的，我相信你，也相信你媽媽。能教出你這麼優秀的孩子，她不會是那種不堪之人……」

  聽著姜蜜說的，顧淮墨攥緊了紙巾，輕輕道了一聲：「謝謝你，姜蜜。」

  「只是姜蜜，你不疑惑……隔了這麼些年，我為什麼突然認回顧家嗎？」

  

  這一點，姜蜜是好奇的，可是對比顧淮墨的難過，就沒有問出口。

  「每個人做的決定，總有他的原因。」

  姜蜜這麼說著，是安慰也是事實。

  「我母親死後，我恨透了那個人，不可能認回顧家。於是我逃走了，流浪了一段時間，被一家孤兒院收養，然後考上了大學，也就進入了京大。」

  也許在這一刻，姜蜜隱約的明白。

  那時候，她第一眼遇上顧淮墨，為什麼一眼心動。

  他是善良的，卻也註定隔著距離，難以和人親近。

  所以，她和他不會有結果，不是因為外貌，而是各自的經歷。

  這世上的兩個刺蝟，總是無法靠近，容易扎的遍體鱗傷。

  他的內心，和她一樣藏著傷痕，無法互相治癒。

  不知怎麼，姜蜜察覺一絲不對勁，低聲的一問：「顧家一直在找你，逼著你認祖歸宗？」

  若是如此，未免過於可恨了。

  卻是顧淮墨搖了搖頭，如實道：「這一次，是我主動找上顧家，提出認祖歸宗。」

  就在姜蜜滿眼意外之下，顧淮墨薄唇緊繃，眼底流露一絲痛苦：「因為，我發現……我的母親，她不是完全死於病痛，而是被人害死的！有人給她輸的藥里，摻入了其他東西——」

  此言一出，姜蜜瞳孔一縮，聯想到了自己，渾身泛起一種冰涼感。

  「所以，你認回顧家是要……」

  下意識，姜蜜從自己聯想到了什麼。

  「當年，顧夫人擔心我認回顧家，我母親和那個人可能複合，威脅到他的地位，不惜出手要我母親的命……呵，她以為我母親和她一樣，對一個偽君子深愛到底嗎？」

  縱是殺人的是顧夫人，間接兇手是那個人。

  他不願稱呼對方生父，只覺噁心而又不配。

  母親一生的悲劇，都是源於他。

  至死，他聽著母親一聲聲悔恨，這一生最大的錯，就是遇上了那個人。

  甚至病入膏肓的後期，母親每次看著他，都會錯認成那個人，從而一次次歇斯底里。

  母親痛苦，絕望，枯槁的面容，是他一生不能忘的。

  「什麼顧家，什麼繼承人，我根本不在乎！可是顧夫人在乎，顧家人在乎……既如此，我就如他所願，認回顧家！」

  「然後，我會讓他們看著，顧家怎麼一步步走向滅亡的——」

  沈修言充當背景板，不可置信顧淮墨揭開傷口，呈現在了姜蜜眼前。

  直至聽著他連自己的打算，都絲毫不隱瞞。

  這種報復，尤其惡意的報復，一般人接受不了。

  因此，他低聲提醒：「淮墨，夠了，別嚇到……」

  他想說，別嚇到姜蜜。

  卻在下一刻，看著姜蜜伸出手，虛虛抱了顧淮墨一下：「顧淮墨，錯不在你。」

  顧淮墨怔了一下，似有若無一問：「你……不阻止我？不覺得，我的想法太陰暗……」

  「……陰暗嗎？」

  姜蜜濃密的睫毛垂落，想起自己搶走江深白的初衷，何嘗不是為了報復黎曼珍？

  後來，得知姜櫻暗戀的人是江深白，她一直隱瞞如今，又何嘗沒有報復的心思？

  經歷相似，連報復也相似，她和顧淮墨是一類人。

  不同的是……相比之下，她比顧淮墨自私，連累了江深白。

  「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在這世上，不可能有人事事感同身受，你走你選好的路，只要自己不後悔，又何必在意別人？」

  他的母親不是小三，慘遭渣男背叛，被迫背負小三名聲。

  期間，顧夫人難道不知道，她才是間接的小三嗎？

  不，她知道，她清楚的知道，卻又不捨得渣男，只好把所有的過錯，推到了另一個無辜的女人！

  後來，顧淮墨和母親相依為命，本該有個安定的人生。

  因著自己不能生，對著渣男妥協，又擔心渣男會複合，不惜起了噁心的心思。

  三人之中，最無辜之人，背負了所有，還被害慘死了。

  如今，顧淮墨得知真相，已經沒了證據，唯一能做的，也就是報復。

  因果循環，又有什麼錯？

  沒想到，姜蜜聽完所有，不是勸自己放下，而是表達理解。

  要知道，他一開始做出認回顧家的決定，沈修言都是不支持的，開導自己不要沉浸在仇恨裡面。

  剛剛，他坦承一切的時候，就已經做好準備，姜蜜可能嚇到，或者疏遠自己。

  她沒有，還是一如往昔。

  悄然間，顧淮墨心上微微一疼，再一次清晰意識到，自己失去了什麼。

  「如果當年，顧夫人真的害了你的母親，你現在認回顧家，她有可能還會下手……顧學長，你此番認回顧家，注意保護好自己！」

  驀地，姜蜜想到這一點，認認真真叮囑。

  不久前，她和顧夫人打過交道，對方希望江深白出手，阻止顧淮墨認回顧家。

  當時，顧夫人態度蠻橫，恨透了顧淮墨，連著她一起攻擊。

  好在最終，江深白拒絕了對方，選擇了護著她。

  她有江深白護著，顧淮墨不同，他是一個人面對……因此，她在這一刻，從顧淮墨身上看到了自己。

  曾經，那個認清黎曼珍真實面目，絕望，痛苦，無助的自己。

  江深白，無比慶幸遇上了她，她再不是孤零零一個人。

  不知怎麼，姜蜜心神一動，突然特別想念他。

  「姜蜜，真的謝謝你……願意相信我。」

  顧淮墨深深看著她，除了一遍遍道謝，不知道說什麼合適。

  「顧學長敞開心扉，告訴我這些，可見把我當成朋友。而我，也把顧學長當成朋友……作為朋友，支持你的決定，不要再說謝謝了。」

  相比顧淮墨一心的複雜，姜蜜態度坦然，望著他的桃花明眸，澄澈而又乾淨，不復半點從前的愛戀。

  「嗯，我們是朋友，有你這樣的朋友，我……很開心。」

  說到最後，顧淮墨聲線一輕，透著無人知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