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章但願有來生

  阮情從維也納回來已經一個月了。

  一個月前她演出結束就歸心似箭的回到了寧城，可迎接她的，只有阮眉日漸消耗的生命，以及失去聯絡的蔣東越。

  又是這樣。

  總是這樣。

  每當她滿懷希望想跟他在一起的時候，他就消失不見了。

  她對他如果真的可有可無，他又何必費勁心思撩撥？

  

  阮情想不通！

  她這樣一無所有的人，是不是就得承受他這樣的戲謔？

  這個問題，她大概永遠也想不明白，也不會再去想。

  日復一日的聯繫不上，終於還是耗盡了她所有的耐心。

  她最氣餒的那天，蘇宛寧正式簽約了樂團，和她成為了同事。

  這幾年裡，阮情並沒有了解過蘇宛寧的實力，但對於她能通過面試，還是給予了鼓勵。

  直到有天，她在隔間聽見同事的八卦，才知道有位墨先生斥巨資贊助樂團，才是蘇宛寧通過面試最關鍵的原因。

  墨先生……

  墨錦棠麼？

  阮情甚至來不及深究，薔薇就突然造訪了。

  她以為她是來找蘇宛寧麻煩的，然而她隻字未提，只是拉著她逛街散心。

  阮情能感受到她的不快樂，也能感受到她不想說。

  身為閨蜜，她能做的也就只有陪伴了。

  薔薇特意拉著她去了定製手錶的店，提前半年，給墨錦棠選了一份生日禮物。

  提前半年的禮物……

  阮情終於還是忍不住問她，「跟錦棠吵架了？」

  薔薇淡淡的笑了笑，「沒有吵架，就是覺得越來越不了解他了。」

  「他又幹什麼了？」

  「也沒有，大概就是他太忙，一直見不到面，所以有點生疏了。」

  阮情盯著她看了看，最後還是決定不把蘇宛寧的事說出來，免得讓她不開心。

  但是，墨錦棠到底在搞什麼鬼？

  買好了禮物，薔薇只多待了一天，就回寧城了。

  這實在不像她的性格。

  阮情沒想到的是，這樣的反常只是開始。

  接下來的時間，都在充實忙碌，以及跟蔣東越的失聯當中度過。

  久了，變得習慣。

  習慣生命中不再有這個男人。

  四個月時間，嗖的一下就過去了。

  期間發生了不少的事，好的，壞的，參差不齊。

  薔薇經過奮戰，考上了寧城最好的大學，沈贊為此大擺筵席。

  宴席上，阮情終於看出了不對勁的地方。

  墨錦棠跟沈贊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很濃厚，濃到她都能看出不對勁。

  阮情這才明白，薔薇這四個月悄然改變的理由。

  夾在中間，一定很左右為難吧！

  但是商場上的爭鬥，她完全幫不上忙，也只能多陪著薔薇散心。

  當然，這四個月，對於阮情來說，也有一件好事。

  她終於還清了欠謝家的所有錢。

  阮情將最後一筆錢打進謝氏的帳戶後，整個人重重的鬆口氣。

  肩上的擔子消失不見，茫然了會兒後，一切又歸於平靜。

  生活還是要繼續，好在她有足夠的韌性面對所有。

  寧城來到十月。

  天氣格外的好，陽光很明媚，秋高氣爽，令人舒適。

  一直昏迷的阮眉也終於維持了片刻的清醒，並且要求阮情推她出去散散步。

  阮情徵詢了醫生的意見，最後還是帶她去了。

  母女兩個好像從來都沒有談過心，就這麼安靜的走著，仿佛也找不到可以談論的話題。

  阮眉始終笑眯眯的，感受著陽光灑在身上，也感受著微風拂面帶來的愜意。

  阮情推她在樹蔭下站定，走到她跟前蹲下來，「風大，要不然我推你回去吧？」

  阮眉搖搖頭，「我想再坐會兒。」

  「好吧。」

  「……」

  阮眉看著不遠處掛滿了金色小花的樹木，噙著悠遠的笑道，「十月了，桂花開的真好。」

  說起桂花，就不能不提謝家。

  阮情回頭看了看，「謝家的那片桂花林，應該香到房間都不用點薰香了。」

  「是啊，那片桂花林一直都打理得很好，這個季節十里飄香，閣樓里連衣櫥都能染上桂花的香氣。」

  「……」

  阮情盯著她的表情，見一臉釋然的樣子，驀的鬆了口氣。

  阮眉微笑著抬起視線，「怎麼，覺得我會恨謝家的人？」

  「難道不恨？」

  「人之將死，還有恨的必要麼，我跟你父親有緣無份，即便沒有人來破壞，我也能感覺到感情在流逝，後來發生的，也不過是推波助瀾而已。」

  她不恨。

  或者說，現在已經不恨了。

  最後的迴光返照，還用來恨一個人，多浪費啊！

  今天的陽光她還沒有曬夠呢。

  阮情靜靜的凝視著她，忽然很想解開一些心結，「我跟蔣東越註冊結婚，這件事讓你困擾了麼？」

  阮眉笑了笑，「這是你的人生，別人是不是困擾，對你來說有這麼重要？」

  「可你不是別人！」

  阮情幾乎是急切的說出這句話來。

  阮眉抬手摸了摸她臉，枯瘦的手指輕輕滑過她柔嫩白皙的肌膚，像是枯葉從春意盎然的枝頭被風掠過。

  阮眉眷戀的摩挲著她的臉，「我把你帶到這個世界上來，但我不是一個合格的母親，這些年你為我做的，遠比我為你做的多，阮情，已經夠了。」

  阮情一下子就鼻酸起來，眼睛也紅了，「我做的這些都只不過是在遵循內心，你別說這種話。」

  阮眉嘆口氣，心疼的看著她，「謝凜讓你償還兩百多萬的學費，加上我住院治療費，這段時間委屈你了，我沒想過，臨走了還要讓你承擔這樣的責任。」

  「我沒把這個當成負擔，我也有能力償還，我只是不想讓你再跟謝家有半點瓜葛。」

  生命走到終點，阮情希望她的靈魂能得到自由。

  阮眉閉著眼睛，將腦袋靠在輪椅上，笑意淡然又釋懷，「比起母女，我們更像是靈魂契合的朋友，這世上最懂我的人，只有你，謝謝你。」

  阮情扯了毯子往上拽了拽，「我推你回去吧。」

  阮眉依舊閉著眼睛，「回去吧。」

  輪椅轉了方向，陽光一閃而逝的刺到眼睛，阮眉微眯著眸子看了最後一絲光線。

  她已經熬了太久，是時候告別了。

  她不是個合格的母親，如果有來生，她還想當她的母親，好好的償還一下這輩子虧欠的。

  輪椅從樹蔭下走過，她的手失重垂落下來……

  但願能有來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