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六章這樣溫柔的一個人
2024-09-04 01:11:18
作者: 麥冬
阮情驚詫於他信口說來的花語,卻又從他的眼底看見了一種心如止水的漠然。
他知道花語,但是壓根就沒有往歪處去想。
她不由得想到剛剛他跟自己父親說話的樣子,那根本不像父子,更像是……上司跟下屬。
「坐,別站著。」
「喔。」
阮情找了個位置,不遠不近的坐下來。
他給她倒了杯水,語氣已經恢復到了從容,「剛剛嚇到你了?」
阮情望著他,「你父親看起來有點嚇人。」
他笑意淡淡,「別怕,他不會找你麻煩。」
「就因為我沒有身份背景?」
「……」
阮情看出來了,這位大名鼎鼎的蔣董事長看不上她,甚至因為她來探病,他就要找她麻煩。
她想起之前給蔣東越送蛋糕表白的女孩,也是一夕之間就家族落敗,據說就是蔣董事長的手段。
簡直駭人聽聞。
不喜歡不接受就好,為什麼還要傷害?
阮情不能理解。
而且也是真的害怕。
蔣東越伸手從茶几上拿起眼鏡戴上,冷漠被削減,整個變得溫潤起來。
這層面具早已經在他的身體紮根發芽,變成自我保護的盔甲。
他似笑非笑的看著她,「小孩,你怕了,對嗎?」
「……」
阮情點頭,「怕。」
本來就是寄人籬下,不能更怕了。
他垂下眼眸,唇角卻是上揚,聲音很溫柔,「不用怕,再有幾天我就離開寧城了,沒人會找你麻煩。」
「……」
他走了,蔣世川就不會多心,更加不會找她麻煩。
這些,她剛剛就聽明白了。
可是……
他明明在笑。
她卻還是感受了,他深入骨髓的落寞跟深寂。
三個人的對峙,只有他是妥協的一方。
為了保護無辜的人,可能,他曾經做過更大的退讓。
她知道,讓他這樣妥協,她肯定不是第一個。
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她忽然就意識到,原來他是這樣溫柔的一個人。
看著他略顯蒼白的俊臉,她心軟的莫名其妙。
明明她也如此貧瘠,卻還是忍不住想要安慰他。
阮情慢慢走過去,隔著一米不到的距離站定。
她抬起瘦弱白皙的小手,輕輕的,尷尬的,一下一下的拍在了他的肩膀。
她的嗓音溫溫涼涼,安定人心,「我躲在謝家,他應該不會找我麻煩的,你……你安心的出國留學吧。」
「……」
咔嚓~
不知道哪裡來的聲音,像是偽裝的面具有了裂痕。
蔣東越倏地抬起目光,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眼底的溫潤寸寸裂開,裡面的傷口冒著寒氣。
他就這麼失控的凝視著她,眼神幽深如墨。
阮情錯愕的睜大了眼睛,「你……」
她像是剛剛才猛然清醒,壓根不知道自己幹了什麼,說了什麼。
蔣東越收緊了掌心,能感受到她柔弱纖細,脆弱的像是一捏就要折斷。
即便如此,她卻還要倒過來安慰他。
呵。
很無語,很荒唐。
他甚至有點想笑……
但是,等這些情緒都沉澱之後,留在心臟處的,就只有那一片溫軟。
靠得這麼近,以至於阮情能看清他卸下偽裝的真心,儘管一閃而逝,卻還是被她捕捉到了。
時間像是定格了很久,但其實不過須臾片刻。
他鬆開了她的手腕。
她聽見他半開玩笑,卻又無比苦澀的語氣,「小孩,收起你的同情心,記住了,我可不是好人。」
從來都不是。
「……」
阮情踉蹌著後退一步。
手腕上好像還留有他的溫暖,鼻子還能聞見他身上某種清爽的氣息。
她的心也還在瘋狂跳動。
費了點時間,阮情才勉強定了心神,聲音卻啞了,「我不管你是不是好人,總之,我來看你,也只是因為你曾經幫過我,僅此而已。」
深吸口氣,她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又回過頭,「祝大公子一路順風,希望以後我們不再有彼此影響的機會。」
省的各自苦惱。
身份不同,階層不同,永遠也不可能成為朋友。
這點,不用蔣世川威脅,阮情比任何人都要心知肚明。
等她離開病房,蔣東越才舉起手輕輕揮了揮,「再見,小孩。」
再也不見,對誰都好。
一時的同情心泛濫,終究無法抵消掉兩人之間的鴻溝。
有些人,註定不能成為朋友。
謝承安拎著咖啡跟烤腸走進病房的時候,已經是五分鐘之後了。
他沒有遇見阮情,可見她根本不是坐電梯走的。
將烤腸丟在茶几上。
謝承安大搖大擺的靠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你頭上那點傷,都對不起老子的油費,就這,她還給你買花。」
謝承安說著話就坐直了身體,伸手就想去拿那束花,然而還沒等他碰到,花就被人先一步拿走了。
蔣東越拿著花束,找了個花瓶,將花拆開放在裡面養著。
謝承安切了聲,「有什麼了不起。」
蔣東越侍弄著花,背對著他,「你送她來醫院,看樣子是想通了我昨晚的話,恭喜你,謝家終於還有你這麼一個良心未泯的好人。」
謝承安皺眉,「你這話是在罵人,還是誇人?」
「看你怎麼理解。」
「我當然往好處理解,我家老頭雖然性格古板,但是總比你家那個老怪物強點。」
老怪物……
還真是形容貼切。
蔣東越面色冷淡,「機票改簽,我明天離開。」
「……」
謝承安頓了下,「怎麼這麼突然?」
他勾著笑回頭,「提前兩天,突然嗎?」
「謝承芝知道,估計又要鬧了,你要不要給她打個電話?」
「不了。」
冷漠的回應,這會兒根本連偽裝的狀態都沒有。
忽然,包花的塑料紙里露出一張小小的卡片來。
【祝二舅早日康復。】
呵。
蔣東越輕輕笑了笑。
將卡片放進口袋,他轉身看向謝承安,「我走了,閣樓就交給你了,希望她能好好的活到成年。」
謝承安呸了一聲,「謝家不會虧待她,你等著瞧好了,別說成年,她不是喜歡小提琴,老子就是送她去伯克利又怎麼樣!」
蔣東越笑笑,「伯克利啊,那還真是令人期待。」
「瞧不起誰,以為就你是救世主啊,謝家欠她的,我隨隨便便就能還!」
「……」
隨隨便便麼?
蔣東越看著藍色的小花出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