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彈標
2024-09-04 00:37:32
作者: 流浪的軍刀
韓畏的論斷確實沒錯,現在的武漢根本就是一座空城。
園部和一郎為求戰功,已經孤注一擲,除了達成消滅第五戰區的主力部隊之外沒有退路了。
駐武漢的日本軍隊絕大部分都集中去了鄂西前線,另一部分還要防備鄂中方向的新四軍豫鄂挺進縱隊,最後還得抽調兵力對忠義救國軍建立了防禦陣線,就連這些,都已經是以日軍陸軍為骨幹,再投入了大量的偽軍才能做到了,算是勉強保住了從武漢這個大後方一直到鄂西前線的補給線。
還留守在武漢的日本海軍陸軍加起來也不超過一萬人,而且全都不是甲等部隊,要麼是後勤人員,要麼就是守備序列,這麼一點兵力還要用在武漢市各個要害地點的防禦上,比如這當口上最容易受到襲擊的,就是醫院這樣擠滿了無數毫無自衛能力的傷兵的地方。
日本各大軍醫院的軍醫護士都已經幾天幾夜沒有休息了,民間醫院也全部徵用,殷繡娘在接尚稚的電話時剛剛才做完一個手術,軍醫系統還要把偽軍都抽去伺候傷員,讓日軍自己的守備兵力全力防止襲擊。
儘管在抗戰爆發之後的敵後戰場的歷史上,無論是國民黨軍統還是共產黨地下組織還都從來沒有幹過襲擊醫院屠殺傷兵的行為,但是日本人幹過,而且幹了很多次,以己度人,所以日本人認為國民黨和共產黨也會這麼幹,於是守備兵力加強到了平時的四倍。
僅有的這麼點兵力都被武漢市內大大小小的目標給稀釋掉了,日軍根本沒有兵力來執行宵禁任務,就連憲兵隊都被抽調了一半兵力去防衛軍政要地,宵禁任務就只能全部丟給了偽軍和警察,但是只要沒有日軍監視,偽軍和警察看見了什麼也裝傻,聽見槍聲就往反方向跑,所以王家巷軍用碼頭上又射擊又爆炸的,卻只有本來就是往王家巷碼頭來的憲兵隊和特工總部的人到場。
再加上第一聲槍響到現在已經有了二十分鐘了,全武漢市日本的軍政要地、物資集散倉庫、電廠自來水廠、還有碼頭機場火車站等交通樞紐,無論海軍還是陸軍的日軍守備序列全部都已經得到了報警,每個地點的負責人都在猜想這是國民黨或者共產黨的聲東擊西,而自己才是真正的目標,那麼不管外面怎麼樣,至少自己負責的要地不能有失,那就更不會出現在街道上了,只要沒有襲擊者打進門來,外面發生了什麼事情都與自己無關。
所以對於尚稚和燕景宗來說,正在執行宵禁命令的武漢這座大城市裡,完全是真空地帶,想幹什麼都沒人管,只要尚稚趁著黑燈瞎火炸掉了碼頭上的卡車引發了更大的混亂、燕景宗再命令遲墨笏聽從命令自行衝出了王家巷軍用碼頭,也就等於直接抓到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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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要做的事情,除了要榨乾遲墨笏身上的情報之外,尚稚和燕景宗只要把自己摘乾淨就可以了。
任何國家軍隊的憲兵並不要求戰術素養有多高,但必須要求腿長能跑,一般二般的違紀官兵還真跑不過憲兵,何況是文職軍人,不過遲墨笏是以逃命的心態在狂奔,恐懼的心境下刺激出的體能異於常人,結果負責押送的戰地憲兵早乙女忠都追不上,對天鳴了幾槍也根本收不到警告的效果,於是把心一橫,將槍口對準了前面正在奔跑的背影。
啪啪兩聲槍響先於早乙女忠的九四式手槍響起了,燕景宗的兩發子彈貼著遲墨笏的右耳邊掠了過去,打在前面的街口的牆壁上兩個窟窿,遲墨笏好像是被嚇得停頓了一下,立即朝左邊街口的巷子裡跑去。
追得稍後的尚稚飛躍一大步衝到前面,一把將燕景宗還在舉槍瞄準遲墨笏的右臂格得槍口朝天:「你想殺人滅口嗎!?」
燕景宗沒有搭理尚稚,只是借尚稚的身體擋住了那 名戰地憲兵的視線,從尚稚手上接過了一大包魯格手槍使用的7.65毫米口徑的手槍彈,繼續追擊。
尚稚駐著膝蓋喘了兩口粗氣,對後面的早乙女忠說道:「太君,今天這事兒恐怕你是攤上了,如果不能把這個人給活著追回來,問問他們在樓上說了什麼話、他為什麼突然要跑,那太君你恐怕就不好向上交差了吧?」
親自負責押送的目標跑了,同行的戰友還被反日分子擊斃,早乙女忠已經是嚴重失職,如果不能抓個活口回來問出點什麼情況將功抵過,等著早乙女忠的恐怕就不是精神注入棒之後一個星期下不了床這麼輕鬆的了:「你!說得對!抓活的!」
前面又是一聲槍響,又是幾乎命中了遲墨笏的後腦,遲墨笏又是向著子彈掠過身邊的反方向跑去,尚稚一聲痛罵:「操,真想要人命啊!千萬不能讓他被打死了!」
早乙女忠暗地發誓,如果這個什麼燕處長打死了要追擊的目標,那麼不管後果會怎麼樣,一定殺了這個燕處長替自己報仇!
尚稚繼續拔腳急追,邊追邊喊:「特工總部抓人!抓活的!特工總部抓人!抓活的……」
本來還真有幾個執行宵禁巡邏任務的警察聽見了槍響,正在猶豫著要不要過來看看,結果一聽是特工總部在抓人,還在槍戰,那麼特工總部要抓的人還能是什麼人?不是軍統就是新四軍!沒一個惹得起!於是在帶隊警長一個眼神的指示下,全部警察都很有默契地躲進了陰暗的角落裡不動了。而路邊一家日資公司的窗戶砰然關緊,熱鬧也不敢看了。
遲墨笏從來沒來過武漢,根本不知道地形,尤其是武漢的街道規劃不像北方城市那樣四平八直,武漢是百湖之市,湖泊和池塘無數,除了長江漢江還有數不清的河流,所以街道規劃都是依水而走,地形更是錯綜複雜,不熟悉武漢地形的人非但會在迷宮一樣的小巷裡弄群落里迷路,多繞幾圈甚至都會連方向感都迷失了。
所以燕景宗的子彈不是要打死遲墨笏,而是在指示路徑,子彈從右邊飛過,遲墨笏就往左邊跑,反之亦然,這樣遲墨笏才不會在迷宮一樣的街巷裡迷路,而自行跑去尚稚和燕景宗指定的地點。
再次兩槍指示了方向,遲墨笏的背影消失在了一條小街里,燕景宗跑到街口左右一看,趕緊說道:「這條路兩邊都通,太君你往右邊追,我往左邊,到了路的盡頭再往左拐,我們就能碰頭了,還能把人給趕過去!」
早乙女忠心急火燎之下根本沒有思考的餘地,對武漢也太陌生,現在只能是這兩個地頭蛇說什麼就是什麼,直接下意識地去干,於是一聲不吭地就往右邊的小街口裡跑去。
尚稚急聲問道:「怎麼把證人給轟走了?」
「噓……」燕景宗說道:「仔細聽。」
尚稚這才注意到自己一路跑來的方向上傳來了隱約的腳步聲和呼喊聲,再仔細聽聽,說道:「還不算慢,服部總算是追上來了,還有倪志遠,不知道有沒有鄭銀貴……」
燕景宗:「只要服部一個人來了就夠了!但咱們就不能繼續浪費時間繞圈子,得趕緊把這個漢奸給趕過去!否則我就真的只能殺了他了!」
尚稚:「是江漢村二十二號沒錯吧?」
燕景宗:「你真是話癌晚期吧?這種事情我能記錯?」
尚稚抬頭打量周圍地形,計算從哪條線路跑去最快,嘴上說道:「挺會挑地方的,那地方非富即貴,劉友德就住裡面,還有兩個偽軍的團長!」
燕景宗笑道:「然。所以有什麼事的時候,這些非富即貴的證人的證言更有說服力,或者憲兵隊真查到這地點時,交火時也得有所顧忌。」
尚稚沒空開玩笑,指著一處相對比較矮小的平房說道:「從房頂上橫穿過去最快!」話落,尚稚當先衝過去一個助跑蹬牆,已經翻上了房頂。
燕景宗也跟著躥上了房頂,才一上去就聽見倪志遠老遠老遠地喊聲,側頭向街道上一望,服部八重藏、倪志遠、鄭銀貴加起來一共八個人已經追到了距離不過二三百米遠的地方,燕景宗把槍一揮,高聲喊道:「跟著我來!」隨即跟著尚稚的身影跳房越脊地追了上去。
「八嘎!」服部八重藏氣得大罵:「從房子上跑,看不見了,要跟,哪裡去!?」
倪志遠已經跑到了前面:「跟著大致的方向追,還有槍聲指引,錯不了的,腹部課長!」
尚稚體力確實不行,但瘦,跑起來速度快,在平房和低矮樓房連綿的鱗次櫛比的屋頂上飛縱跳躍,竟然比燕景宗還更快更敏捷,反倒是燕景宗由於身材太過壯實,踩碎了無數瓦片,也引發了屋內居民的無盡恐慌。
不用從蜘蛛網一樣的巷子裡繞來繞去,直接直線橫穿至少節約了一半路程,只要再衝過前面一片相對要高的幾座小樓就到江漢村了,尚稚疾速奔跑中高高躍起,乓啷啷一陣玻璃被撞碎的響動,尚稚已經從一扇窗戶中撞進了小樓的二樓房間裡。
撞進二樓之後落在了地毯上,尚稚和身一滾卸了力,再雙膝一弓一跪已經彈起身來了,正準備繼續向前沖,本能習慣地打量了一下周圍的環境,卻見一個女人正雙眼直勾勾地看著自己。
這間房間是個臥室,女人是個金髮白人,二十幾歲,面容姣好,不知道是英國人還是德國人,應該是才洗完澡,頭髮都是濕的,就連身上僅裹著的一條浴巾也不怎麼太干,倒是讓女人火辣的身材展示無餘。
「吁……!」尚稚沒空多打量,沖女人笑著吹了聲口哨立即就繼續前沖,跑出臥室的門外是一條走廊,尚稚只看了一眼走廊盡頭的另一扇窗子,二話不說就衝過去飛起一腳踹開,整個人從窗口裡跳到了地面上。
女人被嚇得泥塑木雕的一樣沒有絲毫動彈,雙眼還是直勾勾地看著這位天降君子消失在了臥室門口,卻又聽見嗵隆隆一陣悶響,回頭一看,又有一位天降君子從窗戶里撞了進來,在地板上打了個滾就起身了,不過這位天降君子就比剛才那位看得順眼多了,標準的陽剛健男。
燕景宗彈起身後也上下打量了女人一眼,然後雙手整了整自己襯衣的領口和西裝,摘下禮帽捂在腹部,向女人鞠了個四十五度的躬,口中歉聲說道:「打擾了,女士。」話落,燕景宗也旋風一樣地衝出去了。
女人繼續泥塑了幾秒鐘,然後終於反應過來了:「呀!……」恐懼的長聲嘶叫響徹夜空,遠比燕景宗的槍聲刺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