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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心理戰俘

2024-09-04 00:37:26 作者: 流浪的軍刀

  燕景宗冷聲接道:「你是怎麼到武漢的?裝成一個日本傷兵,被兩個憲兵押送來的。如果服部是打算拿你當榜樣好激勵其他的中國人,他應該敲鑼打鼓大肆張揚才對,為什麼這麼秘密的押送你來?恐怕就是為了不讓其他中國人知道你的存在吧,我敢肯定,就連兩個押送你的憲兵都不知道你的身份,只接受了你要敢逃跑就開槍殺來你的命令。」

  遲墨笏百般算計,訥訥說道:「那可能是……是因為……」

  「是為了因為保密?擔心影響了接下來的戰事?」燕景宗冷笑了一聲:「如果是為了軍事角度出發的考慮,服部應該在第一時間就大肆公開你的存在,為你請功,這樣對面的李宗仁就知道了。雖然我知道沒有更多的情報了,但是李宗仁不知道,他再一考慮你這個通信中尉會經手過多少機密情報,急切之間又無法調查,那麼他馬上就會推翻之前的作戰構想,重新調整。已經在執行的作戰任務一旦重新調整,會對戰事造成多麼大的不可估算的負面效應,雖然你只是通信專業,但也是軍人,你應該很清楚。如果是這個原因的話,服部為什麼不這麼做?」

  燕景宗確實是在騙人,服部八重藏根本沒有這個腦子,就算有,區區一個漢口憲兵隊的中佐特高課的課長,也根本不具備有左右鄂西前線大會戰戰局的能力,身份地位根本不在園部和一郎的眼裡。

  但是遲墨笏卻從來沒有和服部八重藏當面打過交道,根本不了解服部八重藏是什麼人,燕景宗又一直站在上位者的角度上、一副宣揚真理般的氣勢來灌輸這些虛假的信息,而遲墨笏這個心理弱者的意識防線基本為零,就不自覺地被動接受了這些虛假的信息,遲墨笏再以這些虛假的信息為基礎點出發去判斷,那麼得到結果就只能是燕景宗所引導出來的判斷結果了。

  遲墨笏:「我……我想……」

  燕景宗咄咄逼人:「你想什麼?倒不怕告訴你,你現在想什麼都不重要,因為你還能做什麼?如果你現在想從這間辦公室里衝出去,我絕不攔你,都不提碼頭上的幾十個海軍陸戰隊了,只要你能衝過押送你來的那兩個憲兵的攔截,你就跑好了。不過在宵禁的武漢市內,我真不能想像你可以跑多遠。」

  遲墨笏沒有反應,但是雙肩都在顫動。

  

  燕景宗乾脆再說得明白一點:「服部確實會用你來為飯島請功,但是確定飯島的功勞,確定的對象只是中國派遣軍憲兵司令部罷了,難道還需要民國政府確定不確定嗎?所以你只會出現在日本憲兵的高級軍官的面前,而沒有必要出現在任何一個中國人的面前。那麼也就是說,出了結果之後,無論服部會怎麼樣對待你,其他的中國人都不會知道在你身上發生了什麼事情。那麼日本人還會擔心什麼影響?」

  遲墨笏沒有反應。

  燕景宗:「還有,你以為你真能活到為飯島證明的那一刻嗎?只要服部一轉身,天草就把你裝麻袋扔長江里去了——至於天草有什麼動機要這樣做?你確實不了解天草是什麼人,但是你可以用最基本的利害常識去推斷一個憲兵隊長的動機。一個是前任漢口憲兵隊長,一個是現任漢口憲兵隊長,現任能讓前任出風頭蓋過自己?那麼天草以後還如何指揮得動服部?所以你想要活到作證的那一刻,都是奢望。」

  遲墨笏已經相信了,但還是試圖在為自己壯膽,想給自己製造那麼一點連自己都不相信的安全感:「但是……飯島先生現在在哪裡?至少我還是相信飯島先生的人格的!我是被飯島先生的人格所感動,才答應為日本人收集情報的!至少飯島先生會保護我的!」

  「很遺憾,飯島隊長現在在哪裡任職,任的什麼職務,我也不知道。」燕景宗搖了搖頭:「但是如果飯島隊長現在還是漢口憲兵隊長的話,第一個要殺你的不是服部也不是天草,而就是他飯島隊長自己,飯島隊長會比他們更快動手要了你的命。」

  遲墨笏猛然暴起:「不可能!飯島先生給我的承諾,對比我的功績,我想要的並不過分!飯島先生也絕不會捨不得這一點承諾!」

  燕景宗有點好笑似的看著遲墨笏:「遲中尉,你都多大年紀了,還在想這麼一點錢或者職位這麼幼稚的東西?既然你能留學日本,那麼天生的智商怎麼也不會太差吧,而且多少也是接受過飯島的一點訓練吧,怎麼會從這種角度想問題?飯島要殺你,恰恰就是因為你的功績太大了,你對於飯島不是功臣,而是罪人,破壞力非常嚴重的罪人,所以你非死不可。」

  遲墨笏:「你胡扯!我的功績再怎麼大,也觸動不了他們日本人的利益,對他們根本沒有破壞,只有幫助,怎麼就是罪人了!?」

  燕景宗:「因為你的存在,就是原罪。」

  遲墨笏遲疑不定:「這……為什麼?」

  燕景宗:「你是日本留學歸來,潛伏在國民革命軍指揮中樞裡面的間諜,這個身份沒錯吧。那麼你是單線聯繫還是情報網絡的一員?」

  這個問題就超級敏感了,甚至可以說是作為一個情報機關的高級特務就不應該問的問題,遲墨笏閉嘴不答。

  燕景宗:「其實我不需要你的答案,我就算你是單線潛伏、只對一個頂頭上司負責的好了。你的原罪,不是你做了什麼,而是你的經歷。現代歷史上因為日本經明治維新後,現代化工業進程確實比中國更為快速,值得學習,而且中日文化接近,所以留學日本無論從路程還是經濟還有適應性上考慮,都遠比歐洲美國更為合適,於是日本就成為了中國學子的留學首選,黨國最早的一批革命先驅的同盟會,不就大多是在日本留學的學生嗎?現在黨國的一批高級將領,甚至包括了重慶的老蔣,現在南京的汪主席,又有多少不是從日本軍校學成、或者居住或者留學歸來的?為什麼西方列強笑稱中日戰爭是學生打老師?所以你這樣的留學生是很多很多的,在軍政界任職的也很多很多。那麼問題就是:你覺得飯島只招募了你一個留學生為日本所用嗎?」

  正如燕景宗所說的,能去日本留學的中國學子,而且能夠被日本情報機關看上眼並且與之招募的,天生的智商又怎麼會太低下?況且招募之後多多少少也是接受過一點訓練再才執行間諜任務的,沒有人會低於平均智商指數之下,遲墨笏立即就明白這位燕處長的意思了,憤怒的情緒如雨打漂萍般頓時無蹤,整個人都呆立住了,直是覺得自己手腳冰涼。

  燕景宗的話語有如魔音貫腦:「飯島殺你的理由,就是你一旦出現在了別人的視界中,重慶方面就會立即調查飯島在日本時在中國時到底接觸過了多少有著留日背景的中國學子,以防再有一位集團軍司令被殺。然後這些人就會被審查,雖然不一定就會被審查出真實身份吧,至少也會被監控起來,當然也會被調離機要崗位。如果是這樣,不管這個人死不死,都可以說是完全失去價值了,飯島發展的這些人也就是全部白費了。你不是欽佩飯島的人格嗎?那麼就更應該欽佩飯島為了日本帝國的利益而不惜自身一切的這個完美人格吧?試問,在你一個已經發出了張自忠準確位置、而再也沒有利用價值的招募間諜身上,而其他可能還有可能產生殺死一個、五個、十個集團軍司令的其他潛伏間諜的身上,飯島會如何取捨?所以你需要考慮的問題就是:以飯島對日本利益奉獻的完美人格,是不是就是註定了你非死不可的死因?」

  遲墨笏呆立了半晌,軟軟地、無力地坐回了椅子上。

  燕景宗:「現在明白了?無論是天草弓推、服部八重藏,還是飯島龍馬,無論這三個人中間的任何一個人,都有非殺你不可的理由。所以只要你一進了憲兵隊,你就是個死人了。」

  遲墨笏的脊骨都好像全部碎裂成了骨渣一般,活死人一樣靠在椅子上沒有動靜,甚至連胸口都沒有因為呼吸而起伏似的。

  燕景宗淡淡接道:「在你上了這層樓之後,相信足利中尉也打電話通知憲兵隊了,因為這就是足利中尉所接受的命令,這個電話他必須得打,所以現在服部課長已經在路上了。我算了一下路程,從現在開始算起,早的話十分鐘、晚的話十五分鐘就到了。只要服部課長到了,那麼你這條命,也就算是就交待了。」

  遲墨笏看著自己的腳尖,聲如蚊囈地說道:「你為什麼對我說這些?」

  燕景宗:「什麼?聲音大點。」

  遲墨笏抬起頭來看向這位燕處長,聲音放大多了:「燕處長,你為什麼對我說這些?」

  燕景宗:「因為你對我有用。」

  遲墨笏:「什麼用?」

  燕景宗冷笑著挑了一下眉角:「值得我開罪憲兵隊的用。」

  遲墨笏:「能……說明白點嗎?」

  燕景宗斬釘截鐵地說道:「不能。」

  遲墨笏:「是因為現在……南京政府成立了,所以……民國政府有自己的特務機關,也需要情報……不能完全依賴憲兵隊……要建立自己的情報體系的原因?」

  人之所以會恐懼,並不是取決於外力因素,而是自己。因為任何外力因素都只是會導致一個必然產生的結果罷了,人的恐懼只是被外力因素而引導、再產生了想像,才會恐懼,所以恐懼其實從自己本身所產生而來的。

  如果現在服部八重藏就站在遲墨笏的面前,命令遲墨笏跪下、伸長脖子,然後服部八重藏抽出了自己的佩刀,那麼遲墨笏看見了這把刀,就會恐懼,但是害怕的並不是這把刀這個質體的本身,而是在想像自己被這把刀劈下之後身首異處的恐怖場景,所以恐懼的不是這把刀,而是這把刀會給自己造成的後果,恐懼就由此而生了。

  尚稚教導丁正宗時的名言:「人都怕鬼,那是因為人知道鬼肯定是要害人的。但是如果你明確知道,吊死鬼淹死鬼不是找你來當替身的,反倒是來幫助你飛黃騰達的,那麼你還會害怕鬼嗎?」

  所以最能讓人感受到極致的恐懼,就是人自己幻想出來的恐懼,燕景宗要做的只是引導得讓遲墨笏自己去想像、自己去無限發揮就可以了,不需要再使用明確的語言去威脅了,那效果反倒不如遲墨笏自己想像出來的結果更可怕。於是燕景宗轉過身去,走到窗邊去撩起窗簾一角觀察樓下的停車場:「如果服部來得快的話,遲中尉,你在人世間的時間只剩下九分鐘了。」

  燕景宗身後噗通的一聲悶響,再聽見遲墨笏顫聲說道:「求燕處長救我……」

  眼睛還是看著停車場上的尚稚、足利雅治、還有那兩個護送遲墨笏抵漢的兩個戰地憲兵,燕景宗頭都沒回,冷笑著說道:「救你?」

  遲墨笏雙膝跪地連連磕頭,哀聲哭求:「求燕處長救我!我當牛做……」

  「我不種地,不需要。」燕景宗還是看著停車場上的尚稚的身影,因為冷笑而揚起的嘴角泛出了一抹愉快,抑或是如釋重負的輕鬆,但語調偏生是慢條斯理地說道:「如果你還想活的話,就不要再浪費時間說廢話,而是聽話,乖乖的聽話,聽清楚我接下來說的每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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