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出動

  但是對於自己的這個念頭，尚稚也知道確實是太奇怪了。儘管燕景宗確實是對一部分共產黨員表示了景仰，但那畢竟是對人，而不是認同這一部分人所信仰的共產主義，以燕景宗對孫中山和三民主義所以信仰的忠貞程度，如果沒有什麼奇蹟發生的話，想讓燕景宗改變三民主義的信仰，尚稚也知道這個奇蹟是不可能發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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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得頭疼，尚稚乾脆也就不想了，轉念去琢磨即將就要發動的行動，修補可能遺漏的細節，雖然營救鋤奸團的這幫子笨蛋只能是盡人事了，但是尚稚、王彥朗，還有馬上要來支援的丁正宗等三位同志的作用更為寶貴，斷不可產生無謂的損失。

  時間過得很快，喬記洋貨店已經進出了三十多個顧客，外面的警察都已經跟出去不見人了。

  例如只是買了點洋火、煤油這樣的日常用品，年紀也對不上的，一看就是無可疑的附近的居民，警察跟出去也沒有幾步路，確定了地址連名字都不用打聽就回來了，因為回頭問戶籍警察就可以了，不需要現在打草驚蛇，但是這樣比例的顧客並不多，因為武漢市民的財富被日偽方面搜颳得日益空虛，沒有多少基層市民買得起洋貨，所以回來向偵緝隊長報告的警察沒有幾個，於是只能是特工總部情報處的特務補上了。

  負責監視的特務的胳膊都舉酸了，負責記錄的特務連手腕都寫麻了，王彥朗才輕聲說道：「處長，處長？」

  「發現了可疑人物？」尚稚蓋在禮帽下的嘴巴立即發出了清晰地回答，根本沒有絲毫睡著的跡象。

  王彥朗：「沒有，但是咱們的人手恐怕不夠用了，這樣下去簡直是個無底洞，有多少人手都不夠填的，而且買稍微值錢一點貨物的人要麼路遠，要麼是坐黃包車走的，咱們的人加上警察，跟起來也很麻煩。」

  尚稚：「還有多少人可用？」

  王彥朗：「除了咱們現在四個人，就只有外面的鄭銀貴他們三個了。還得防備目標發現了我們而逃跑了，洋貨店後門的巷子口還得釘死了一個人，等於咱們現在一共也就六個人了。」

  尚稚：「你的意思是，除了年輕男女，而且看起來讀過書的人，其他人就不要跟蹤核實身份了？或者叫江北路里隱蔽的那一個排的官兵也換上便衣負責跟蹤？」

  王彥朗：「不是，他們那些兵痞根本就沒這技術，遠不如警察的素質，真要他們上的話反倒壞事。我的意思是，咱們的目標是開洋貨店的，接觸的人員當然多了，但是其他行動組的目標的職業沒有這麼複雜啊。不是公司職員、會計出納，就是國小的老師，工作和行動路線都是固定的，他們卻分配了和咱們行動組多一樣的人手，他們根本用不著這麼多人啊？我的想法是，看能不能找他們借點人過來？」

  尚稚揭開禮帽，一雙明亮的眼睛看了王彥朗一會兒，說道：「言之有理。」尚稚說著一骨碌坐了起來，抓起床頭柜上的電話說道：「接特工總部電訊……」尚稚話沒說完又立即掛了電話，對王彥朗說道：「不行，這是外線電話，沒有保密條件，你親自回特工總部一趟，向林處長說明情況，他會想辦法進行協調的，如果他辦不到就直接向部長和總監請示，開車回去，開車快一點。」

  王彥朗立正頷首：「是。」

  「等一下。」尚稚叫住正拔步外走的王彥朗，想了想，又說道：「現在你一走，咱們這邊就只有六個人了，而且現在正是市民出門買菜的時間，進出洋貨店的頻率會遠比早上更高，萬一現在多來幾個，咱們這邊就沒人了，而林處長就算是辦得協調得再迅速，等人手到了也得至少一個小時。這樣，高江生現在正在府北一路監控一號目標，雖然有點繞路，但也繞得不遠，不算太礙事，你回總部去之前，先去找一趟高江生，要他把他的人手趕緊分幾個給咱們，這樣更快一點。」

  王彥朗疑道：「高江生會給咱們幫忙？挖坑都來不及吧？」

  尚稚：「現在非常時期，咱們全特工總部以後能怎麼樣，甚至還存不存在，都指著這次抓捕鋤奸團的行動呢，現在什麼都以破案為第一位，我這邊要是出了客觀原因的問題，那也不是我一個人背責任，大伙兒誰都好受不了，高江生不會連這個理都想不通，再說有部長壓著呢，他會同意的，要是故意刁難你的話，你先抱點小面，把人借過來最要緊。」

  「是。」王彥朗再次立正頷首，開門出去了。

  尚稚再對剩下的兩個特務說道：「我剛才對老王說的話，也是對你們說的，盯緊著點，千萬別出紕漏了。」

  兩個特務還待稱是，端著望遠鏡的那個已經改口說道：「處長！目標好像要跟別人出去！」

  「是嗎，給我看看。」尚稚的聲音極是冷靜：「動才是好事呢，就怕這樣一天天的光賣東西不動，那才是磨人。」接過望遠鏡向喬記洋貨店看去，第一眼正見丁正宗。

  代號卓刀泉的丁正宗身著一套不算高檔的西裝，和臉色已經很是緊張、正在慌慌忙忙穿外套的喬文哲說了兩句什麼，喬文哲接連點頭，丁正宗再次轉頭，鬼鬼祟祟地向門外大馬路上四處張望，但是不可能發現隱蔽得極好的特工總部的特務。

  但是丁正宗的這套作派，再加上本人也確實張得削頭瘦臉的，落在幾個特務眼睛裡就完全是心懷鬼胎的判斷，而且職業素養極其低下，根本可以說是無，雖然年紀大了一點，看起來二十四歲到二十六歲的樣子，尚稚給出的鋤奸團成員的年紀條件有所差異，但是沒準是這個人長得比較老成呢？瘦的人本來就會看起來要憔悴一點的。

  所以在所有特務的心裡，已經認死了這個人就是青年鐵血鋤奸團的成員，並且是已經得知了什麼不妙的消息，來通知喬文哲的！

  既然有了這一點共識，那麼即等於獎賞已經擺在面前的紅色漆盤裡了，兩個特務都已經興奮得鼻息開始加粗：「處長，總算是沒有白等。怎麼樣，立即動手嗎？」

  尚稚眼珠子在望遠鏡的目鏡里目不轉睛，嘴上冷冷一笑：「這才兩個呢，鋤奸團至少是四個或者五個成員，只抓到兩個人，能和一網打盡的大洋多嗎？」

  兩個特務立正：「明白！那我們立刻跟上去！」

  尚稚把望遠鏡往一個特務懷裡一塞：「你們都去了，再有鋤奸團的成員來喬家聯絡，誰盯著？我親自去。」話落，立刻出了客房。

  兩個特務互視了一眼，拿著望遠鏡的說道：「得了，可疑人員都是警察或者咱們這些小跟班去，正主子出現了，功勞就歸他處長大人自己的了。」

  「那得處長單獨一個人去才算數，你覺得以咱們處長的身手，能對付得了兩個有槍的反日分子？」負責記錄的特務用手往窗戶外面一指：「瞧，我說什麼來著？」

  負責監視的特務向窗外一看，已經出了大東旅店的尚稚向馬路一角的一顆梧桐樹角度輕微地擺了下腦袋，鄭銀貴立即從樹後面快步過來會合了。負責監視的特務笑著說道：「這還算公平，我說咱們處長也不是高江生那種為了功勞就不要命的猛人。」

  尚稚等鄭銀貴過來了，快速而小聲地說:「情況你也看見了，現在目標已經有動作了，你跟我一起跟上他們。但是這樣咱們留下來的人手就不多了，你叫後面巷子裡的兄弟轉為盯著大門。傳完我的命令就快點跟上來。」看著鄭銀貴一路小跑的沖向馬路一角的側向巷子口，尚稚立即轉身朝丁正宗和喬文哲的背影跟了上去。

  五月上旬上午的天氣最是晴朗，配合著清風，太陽曬在人身上恰到好處的舒爽，再加上慶祝儀式一共要舉辦三天，街頭上有很多粉飾太平的熱鬧，比如歌頌日中提攜下的生活是如何美好的活報劇，歌舞團的表演，或者是日貨的低價展銷，是以不用工作的老人或者家庭主婦都願意出來走動走動，買點低價品也好，看看熱鬧也罷，總之大街上的人流不小，到處是聚團的人群，也就是偵緝隊長所說的現在警力緊張的原因。

  領先尚稚足有一百五十米的丁正宗帶著喬文哲借著人群的掩護，走路的步伐時快時慢，走不了多少距離就要向兩側和背後觀察一下，經過商店櫥窗展示櫃時好像對那些貨物特別感興趣似的利用玻璃反觀有沒有人跟蹤，或者是鑽進電話亭故意亂撥幾個號碼隨便說上兩聲，一是為了給自己創造機會觀察有沒有跟蹤的特務，二是為了讓可能存在的跟蹤特務留人下來查驗打的什麼電話號碼好分散敵人人力，進去一個大商店就拉著喬文哲背靠在大門旁邊的牆邊站著看有沒有眼熟的人進來，有兩次還故意穿過馬路向反方向走，或者從小巷子裡繞上一圈，從另一巷子口出來回到大馬路上，依舊沿著之前的方向繼續前進。

  不過這些很不高明的反跟蹤手段別說甩不掉尚稚，哪怕是連鄭銀貴也甩不掉，尚稚和鄭銀貴同樣是借著人群和建築物電話亭等物的掩護，如蛆附骨一般保持著一百五十米的距離，一步不落地跟在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