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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心照不宣

2024-09-04 00:34:19 作者: 流浪的軍刀

  尚稚捂著左側腹部倒在地上,抓著手槍衝著樓梯口有一槍沒一槍地繼續射擊。

  燕景宗跑到樓下之後,半跪在客廳的飯桌後面舉槍對準樓梯口,但沒有開槍,只是側耳聽了一下門外的砸門聲。

  伴隨著尖利的警笛聲,穿著翻毛皮靴飛速疾奔的腳步聲在燕景宗剛剛衝下樓時已經到了,一陣用日語喊叫的『開門,快點開門』聲中,客廳的木門也被槍托砸得晃蕩不休。

  燕景宗大喊:「蠻顛訥!蠻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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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一群強壯的日軍士兵又砸又踹了十秒鐘,本來就不太結實的木門連帶門框一起都拍進了客廳的地上,至少有四枝三八式步槍的槍口從門外伸了進來,指向了燕景宗。「蠻顛訥!蠻顛訥……」燕景宗的嘴裡還在喊著,但是把雙手舉上肩頭。

  燕景宗會日語的口語,只是說得不好,在門被砸開之前就用日語喊慢點慢點,而不是最合適的喊別開槍、自己人。是在儘量掩飾自己確實會日語,喊慢點也就足夠讓這些日軍士兵不至於亂開槍了,而當漢奸時間長了,會幾個簡單的日語單詞還是很正常的,尚稚的嘴裡就經常蹦日語單詞出來,一點不會才顯得可疑。

  門外有一個聲音用日語大聲喊別開槍,隨後排開其他的日軍士兵先進了門來,正巧是追擊龐蒂亞克第一個追進民族路的那個巡邏隊的少尉。佐佐木賢郎少尉把手槍槍口對著燕景宗,上下打量了幾眼,疑惑地問道:「燕處長?」

  呼呼喘了幾口粗氣,燕景宗好像是一副驚魂初定地模樣慢慢站了起來,把手也放了下來:「我是燕景宗,佐佐木少尉。」

  佐佐木賢郎立即一甩槍口,和身後搶進門了的幾個日軍士兵一起把槍口指向了樓梯口:「你和誰在槍戰!?是畫眉嗎!?」

  燕景宗的眼神複雜,表情也陰晴不定,沒有直接回答。

  樓上尚稚的聲音痛苦地大聲叫道:「不是畫眉……我是特治部情報處處長尚稚……不要開槍!」

  佐佐木賢郎叫道:「下來!立即下來!」

  「我下來,下來,太君別開槍……」二樓的木製樓板上傳來了人體艱難挪動的聲響,然後一把TT-33托卡列夫手槍從樓梯上滾了下來,還有一份特別治安部情報處處長的證件也丟了下來。

  佐佐木賢郎查看了一下證件,喊道:「下來!」

  樓梯口傳來了好像是一級一級台階往下蹭的響動,還沒下著兩級台階,一個人體就從樓梯上滾了下來,蜷縮著身體,雙手捂住腰側輕聲呻吟。

  佐佐木賢郎拿著證件照對比了一下這個人,確認人證相符,趕緊收了手槍問道:「傷在哪裡了?重不重?」

  尚稚在磚鋪地面上艱難地坐了起來,但是腰不能直,沒有回答佐佐木賢郎的話,雙眼直勾勾地瞪視著燕景宗,那兩道視線好像能活剮了燕景宗似的。

  佐佐木賢郎看出不對勁了,於是換了個問題:「上面還有人嗎?」

  尚稚瞪視著燕景宗,還是沒說話,但是搖了搖頭。

  佐佐木賢郎一揮手臂,先進門的幾個日本兵端著步槍衝上樓查看去了。佐佐木賢郎再問道:「這裡發生了什麼情況?為什麼在槍戰?」

  「發生了……哎喲……發生了……」尚稚沖燕景宗咬著牙說道:「很複雜的情況,我需要向服部課長當面……匯報……你覺得呢,燕處長?」

  燕景宗長身而立,斜垂著視線看著尚稚,冷冷說道:「確實有點複雜,不是一兩句話能說得清楚的。」

  尚稚:「那麼……你覺得剛才開槍的是畫眉嗎?」

  燕景宗好像是仔細考慮了一下,終於點了點頭:「應該是。」

  尚稚長長地吐了口氣,沒再說什麼,以手撐地想站起來,但是腰腿肌肉剛一動作就疼得跌坐回地面,再次呻吟出聲。

  佐佐木賢郎看出這兩人很有點不大對勁了,這一問一答的恐怕是在達成什麼交易,但這不是自己應該管的事情,往上匯報就行了,於是再叫進來兩名士兵來攙扶尚稚:「還是先送尚處長去醫院吧。」

  兩個日軍士兵才試圖把尚稚扶起來,尚稚就連聲喊疼,捂著腰連身子都直不起來。燕景宗好像是很厭惡繼續待在這個地方,轉身向外走去:「我去替你叫醫護兵。」

  燕景宗的腿腳很快,醫護人員才用了十分鐘就趕來了,但來的不是日軍的醫護兵,而是殷繡娘,還有王彥華以及許長勝章菡等一眾上十個特務,口中直是嚷嚷,顯得無比關切地在表忠心。

  「都叫你一定要小心了,怎麼還中了槍!?」殷繡娘一臉心疼模樣地撲下身子,趕緊查看傷口,見是腰側的肌肉群打了一個貫穿傷,應該沒有傷著內臟,這才放心了一點,立即打開急救箱開始止血包紮。

  尚稚隨口應對著殷繡娘的絮叨,王彥華和佐佐木賢郎也交接完畢了,佐佐木賢郎把尚稚的手槍和證件都交給了王彥華,帶隊離開。同時上樓查看槍戰現場的許長勝和章菡也下了樓,臉色鐵青,站在尚稚旁邊卻不敢多問。

  等殷繡娘把自己的傷口臨時處理完畢了,尚稚才對許長勝和章菡說道:「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許長勝和章菡對視了一眼,還是不敢多話。尚稚是要借搜捕畫眉這麼混亂的行動現場環境陰了燕景宗,這一點兩人都心裡明白,但是一共四個人對一個人,雄大鳴等三個人卻在槍戰現場被打死了,尚稚負傷,燕景宗全身而退,這實在是有點太超出預料了。

  尚稚陰冷著臉色說道:「這裡是畫眉藏匿的安全屋,我是遭遇了畫眉,被畫眉打傷的,雄大鳴三個人也是在遭遇畫眉時因公殉職的。現在知道了嗎。」

  許長勝和章菡哪裡敢說不,趕緊點頭稱是。

  尚稚接著補了一句:「但是情報處包括我在內的四個人非死即傷,燕景宗卻沒事,槍戰時我也沒有看見他在幹什麼,你們記住這一點。聽見沒有。」

  被畫眉鑽了兩個眼,卻不提畫眉往哪裡跑了的一個字,反倒不忘記給燕景宗下蛆,那麼遭遇的肯定不是畫眉,而是燕景宗,只是這種事情本來就髒,並且失手反倒被燕景宗打成了三死一傷,尚稚這是沒臉提,乾脆推在畫眉身上完事。許長勝和章菡心下明白,但是仍然只能點頭稱是。

  殷繡娘說道:「行了!工作上的事情以後再說,你這個槍傷必須上醫院縫合!試試能不能站起來——你們兩個,過來把你們處長攙著走。」

  尚稚搖頭:「疼,腰都不能直,起不來。」

  許長勝機靈,趕緊轉身就往外跑:「我去找副擔架來!」

  「行了吧,有點腦子沒有?」殷繡娘叫住:「空手進來都花了這麼長時間,你出去找再抱著一副擔架進來要到什麼時候了?他就這麼一直在涼地上躺著?趕緊找東西臨時扎一副!」

  王彥華說道:「我當了多年的野戰兵,這東西我手快。」轉身在屋子裡到處尋找能扎擔架的東西。

  尚稚再問殷繡娘:「你怎麼來這麼快?」

  殷繡娘:「不是你叫王彥華去普愛醫院喊醫生護士的嗎?說今天晚上日本人肯定要殺人,被打傷的人還不定得多少。你只想抓畫眉,不想幫著日本人作這個孽,把醫生護士都叫來,等日本人停手了之後能救多少是多少,普愛醫院距離這裡又只有幾站路,我能不來快一點?剛好我一到,就看見燕景宗在和服部課長說話,告訴我你被畫眉打傷了,我就趕緊進來先看你怎麼樣了。」

  尚稚的臉色一變:「燕景宗對服部課長說什麼了?」

  殷繡娘搖了搖頭:「沒聽清,他一見到我就說你被軍統畫眉打傷了,看起來不致命,但也動不了了,告訴了我地址,叫我趕緊來。」

  「噢……他確實是這麼說的……」尚稚的臉色放緩和了:「服部課長允許你們醫院的人來救人了?」

  殷繡娘:「看服部課長那臉色肯定是不高興的,不過還是你聰明,換做別的醫生來了一定是被轟走的,但是我的話,他也就默認了。而且是因為要進來救你,他立即命令放行了,但是和我來的同事都被攔在銅人像廣場外圍不讓進。」

  許長勝和章菡也是在特別治安部混的時間長了,兩個都算是明白人,心下瞭然。尚稚去喊醫生準備救人,哪裡是不想作孽,這位尚處長手上的血債還少了?這次只是因為場麵攤大了,以後肯定傳得也廣,所以想擺個好看的姿態,讓軍統找上門算帳時下手時輕一點,至少也在武漢市民的眼前好看一點,說這位尚處長還算是有點良心的。

  但是章菡和許長勝也有點氣憤,至少也是有點兔死狐悲。如果尚稚是把王彥華帶在身邊動手而不是指派去喊殷繡娘了的話,恐怕現在躺在樓上的就不是雄大鳴和另兩個兄弟了,而是燕景宗。這位處長大人自己聰明反被聰明誤了且不管他,那是自找的,但是一塊共事快兩年了的雄大鳴卻無端地被尚稚連累死,就很是混帳了。

  此時王彥華已經一手拎著一副擔架、另一條胳膊下夾著一床薄被子從二樓下來了,說道:「你們趕緊幫幫尚處長。」

  許長勝和章菡接過用曬衣叉架的棍子綁著床單製成了臨時擔架鋪在地上,攙扶著尚稚慢慢挪在了擔架上,尚稚的傷口還是疼,不能仰面躺著,只能側著身子,還必須蜷曲起來一點。

  王彥華把手上的被窩卷直接擱在尚稚蜷曲了一點身子而在腹部讓出了一塊的空處上,殷繡娘說道:「還是王大哥細心,知道晚上了,涼,失血之後身上更冷。」和王彥華一起仔細地把被子攤開,蓋在尚稚全身上。

  「呼……」側躺著身蓋著被子的尚稚吐出一口長氣,衝著殷繡娘和王彥華說道:「終於好了,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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