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援兵

  尚稚的眼神凝固了一下，向沙發上坐著看報紙的王彥華猛力一揮手，雙腿也同時從桌角上放了下來，嘴上卻很是輕慢地說道：「喲嚯，我還有說著的時候啊燕處長？怎麼著，您真撞上刺客了？」

  王彥華立即無聲而快步地過來把耳朵也貼在了聽筒邊上。

  燕景宗：「對，真謝謝你的提醒，我還真撞上了刺客，對射了幾槍，差點命中我了，對象目標我懷疑是畫眉。」

  尚稚的臉色鄭重，嘴上的聲音卻故意帶上了一絲幸災樂禍：「怎麼回事？說說唄。」

  燕景宗：「我現在用的是公用電話，你覺得特治部的業務適合在接線員的同步旁聽下溝通嗎？」

  

  尚稚：「行吧，要我協助什麼，簡單點說。」

  燕景宗：「我在執行保衛任務時發現了邢厚土的蹤跡，跟了上去，同時皇軍通過新型的無線電偵測車發現了畫眉的電台頻率，也跟了上去。現在我，還有憲兵隊、警備司令部、警察，現在已經把畫眉堵在裡面了，並且全面封鎖，但是你知道巡邏隊的日本人和警察有什麼能力，我的人手都發出去保衛對象目標了，所以現在現場只有我本人在，就我一個特治部的人在，你立即帶你的情報處全部人來，我要把搜捕畫眉出來，今天不能讓他跑了，所以我需要援兵，越多援兵越好。」

  尚稚：「哪個路口？」

  燕景宗：「銅人像。」

  尚稚懶洋洋地說道：「噢，知道了。」話落，尚稚便隨手便擱下了電話，立即對向王彥華的一雙細長的眼睛裡，那對瞳孔深邃得只有無限的黑暗：「聽明白了？」

  王彥華沉穩地回道：「邢厚土是被包圍在民族路無疑了，另外從燕景宗的話語裡面判斷，強調了『只有他一個人在，要把邢厚土搜捕出來，越多援兵越好』，我判斷于謹劍也已經被包圍在裡面了，需要咱們救援。」

  尚稚：「一、武漢站的軍統成員已經全部配合暗殺團去刺殺汪精衛了，燕景宗本人就是配合者之一，所以燕景宗身邊確實沒有人手。二、因為獲取情報之後必須及時的隨時隨地移動發報，電台還可能隨時會壞，必須于謹劍這個報務高手親自操作，所以是以身體不適請假在家休息的，絕不能讓她出現在民族路。三、就地移動發報必定有車，邢厚土和于謹劍一個開車一個發報，被包圍在一起一點也不奇怪。你是這樣判斷的？」

  王彥華：「是。」

  「我同意。而且……」尚稚的臉色沉重，輕聲說道：「還可以判定于謹劍自己的臉不能出現在任何人面前，如果經由邢厚土化裝的話就沒有身份證明，否則的話，燕景宗能跳車，于謹劍也能，不會被包圍在裡面了。」

  王彥華：「是。」

  尚稚：「邢厚土也就罷了，但是于謹劍也被搜捕出來了的話，等於燕景宗也完了，同時也是軍統武漢站的再次清零。想讓燕景宗脫身，于謹劍唯一的辦法就是讓邢厚土殺了自己，再毀去容貌，埋藏在地下讓誰也找不到，這樣的話，封鎖線中沒有出現一具和于謹劍身材相似的女屍的話，燕景宗就能說自己的妻子失蹤了，自己還能保全夜鶯繼續潛伏。」

  王彥華：「無論是妻子還是戰友，燕景宗都不會同意這麼做的，而且邢厚土也絕不會下這手。」

  「這叫止損。真到了絕境時，于謹劍會自殺的，邢厚土不干也得干，他們懂得取捨。但是想把他們活著救出來的話……」尚稚沉吟著說道：「汪精衛抵漢，日偽兩方本來就高度緊張，這真圍住了明確的重量級目標，動用的兵力不會是少數，肯定圍得水泄不漏。這下麻煩了。該怎麼救他們……」

  王彥華：「不行的話，只能硬啃了。」

  「我們能硬啃的力量只有丁正宗的行動隊，而行動隊只是負責往咱們的根據地運送物資彈藥的，才必須具備有一定戰鬥力的，真在城區里硬啃日本憲兵隊和巡邏隊……而且這一下，就算是成功，在燕景宗面前我就真沒辦法繼續嘴硬了……」尚稚略有躊躇，但畢竟同為抗戰戰友，也只能狠下條心了，重新抓起了電話：「給我接普愛醫院外科大夫值班室。」

  特別治安部的內線接線員立即操作，很快接通，而且接電話的正是殷繡娘：「餵,您好，請問哪裡？」

  尚稚一口無奈的語氣說道：「繡娘，恐怕我晚上不能來接你去看電影了，我有個緊急任務要出去執行，而且還是個很重要的任務……」

  另一邊的殷繡娘沒有半分遲疑，立即用緊張的語氣問道：「什麼任務！？危險嗎！？」

  尚稚：「哎，相信你爸也沒給你少說吧，就是特治部一直在抓的夜鶯死後那個軍統武漢站最大的頭目畫眉，被燕景宗和日本人還有警察堵在民族路了，日本人哪兒幹得了入戶搜查的細緻活？就算警察熟悉環境能對著戶籍挨戶搜查，可這種只能抓抓蟊賊的警察還能抓得住武漢軍統的最大頭目？只能是特治部的針對性專業才能幹得了啊。但是現場除了燕景宗之外沒有任何一個特治部的人，現在燕景宗就在銅人像路口等我呢，我必須帶著整個情報處的人趕緊趕赴現場進行抓捕！」

  殷繡娘的語氣好像是出了一口長氣：「原來就一個人啊，那還好。你別沖前面啊，我可不想在你身上展現我的職業素養有高潮。」

  「嗨，這種粗活自然有我部下的那群小的去干，我幾時幹過這種對你不負責的事情？」再次轉換了一下語氣，尚稚說道：「只是還不知道這個任務要耽誤我幾天的工夫，晚上的電影，恐怕要晚幾天才能陪你去看了。」

  殷繡娘：「晚幾天？」

  「兩天嘛……」數字越大，也就是任務的警情越小，一是一般警情，三是極限，代表了讓這次任務的參與成員做好不惜代價的準備，尚稚猶豫了一下：「抓不到畫眉那至少就得兩三天擴大搜捕範圍的折騰，抓到了畫眉不也得一通緊急審訊嘛，三天！我三天後絕對帶你去看！」

  殷繡娘該知道的已經知道了，說道：「好的，那你千萬小心。」

  「好的，我知道，走了。」尚稚掛上了電話，對著王彥華說道：「他們同樣是抗日的戰士，是武漢地下戰線一支絲毫不弱於我們的強大力量，是我們不必明言的盟軍，我們有救援的義務，只能無論付出什麼代價，也得全力以赴了。」

  王彥華沒有多話，重重一點頭，大步向門口衝去，拉開門的同時，另只手已經掏出了哨子塞在了嘴裡。有節奏的代表了情報處人員緊急集合的幾聲尖利哨響之後，王彥華放聲大喊：「集合！緊急集合！緊急集合……」

  等尚稚帶著情報處三個小隊一共六十三名大小特務趕到民族路銅人像路口時，一見眼前的場景，就知道比自己預期的程度更嚴重。

  儘管武漢的軍警憲特的大部分人手都用在了保衛汪精衛方面上，但是這並不妨礙警備司令部從周遭各大重要民用軍用設施上臨時抽調兵力過來，比如從宗關自來水廠的日軍警備中隊裡調來了兩個小隊、一個中國自衛軍的營，從集家嘴碼頭抽調了中國自衛軍的一個河防團，還從王家墩機場抽調了一整個中隊，另從別的地區抽調過來的自衛軍小編制和警察不勝枚數。

  當然，這些主要用來警備重要公用軍用設施的日本兵，以及非礄口區的警察，還有自衛軍的那些地痞流氓大菸鬼，對於在人口密集的城區鬧市里搜捕軍統成員，除了添亂以及乘機搜刮一點值錢的細軟，那是一點作用也起不到的。

  所以這些人員只能作為嚴密設卡所使用，讓民族路的一隻蒼蠅也飛不出去，騰出警備司令部巡邏隊和礄口區警察的人員專用於搜索，那也算是能起點正面作用了。

  不過這人手是真不算少了，就銅人像一個路口所見，恐怕就不下一百五十人，把全部路口的設卡兵力一算上，再加上已經進入民族路挨戶搜查的兵力，尚稚無聲哀嘆：「別說兩個人了，兩隻蒼蠅也飛不出去……」

  民族路裡面的巷子裡，尚稚還能隱約聽見碗罐砸碎、婦人驚叫、軍警喝罵等、軍犬狂吠等等嘈雜的聲浪，從這個能聽見的距離計算，巡邏隊先封鎖各個路口，等警察到了之後立即開始按照戶籍登記挨家搜捕的，從外向內，現在的搜捕範圍連百分之五都還沒到。

  臨時的搜捕指揮點徵用了路邊的一間麵館，老闆和夥計早已被押在路邊在警察的監視下雙手抱頭蹲著，尚稚多看了一眼停在門外的無線電偵測車，匆匆進去，第一眼就正見燕景宗在桌上的地圖上指指點點。

  其餘圍看地圖的人還有警備司令部礄口區巡邏隊隊長長勝少佐、一名不知名的大尉、以及近藤深中尉，武漢特別市警察局長常德壽、礄口分局局長劉友德，中國自衛軍十五團的河防團團長劉琦，不過劉琦只是站在老遠心不在焉地時不時瞟上一兩眼罷了，對燕景宗的講解和具體分析根本不上心，看來也知道自己帶著兵來只是充個人場的。

  不過一見尚稚進來，劉琦的眼神里立刻亮了一點，馬上迎上前去打著招呼：「尚處長到了？」馬上又壓低了聲音急切地問道：「突然出了這事，咱們在碼頭上的貨怎麼辦？會不會查到碼頭上？」

  尚稚的臉上也帶了一絲焦慮：「抓武漢軍統最大頭目的行動不是別的，看事態進行再說，現在人雜耳朵多，別提這事了。」

  燕景宗聽見劉琦打招呼的話語，抬頭看了尚稚一眼，臉色和眼神沒有絲毫變化，隨即像沒事人一樣又低下頭去繼續在地圖上指點：「綜上分析，我們大家知道人口稠密區是好藏人的地方，畫眉當然也知道，還有三民路人多流量大，製造恐慌可能趁亂衝出封鎖圈，畫眉也知道。所以這兩個地方，畫眉必然不會選擇作為突圍點，但是我們也不能掉以輕心、兵力放少了。」

  長勝少佐問道：「那麼燕處長覺得重點搜索地區應該是哪裡？」

  燕景宗用食指在地圖上重重畫了一個大圈：「南以漢江沿線布防，北至清芬街，東限永康里，西邊一直到這片棚戶區，以這片方圓為最可能的藏匿地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