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烏鴉嘴

  「嘁……」于謹劍幾乎是無聲的輕微地鄙夷了一下。之前還以為燕景宗打的什麼主意呢，無非又是在以尚稚為溝通渠道，想去進行情報交換罷了。

  從園部和一郎接任第十一軍司令官起始，戴笠就下達了『園部和一郎身為陸大軍刀組成員，卻沒有指揮過戰役，初任軍司令官，必然追求戰功，初戰目標可判定為第五戰區各部，命武漢站盡一切力量查探日軍進攻預案』的命令。

  軍統武漢站在燕景宗的指揮下從多種渠道偵察到了大量情報，但情報是永遠不嫌多的，而且軍統行事和技術手段又與中共武漢敵工委大不相同，情報獲取渠道更不同，不免互為短板，如果再能得到武漢敵工委方面上取得的情報填補自己這一方面上的空白，那麼對於不日即至的鄂西戰役更添助力。

  但是這必須得有一個前提，就是雙方能交換的情報差不多是一個量級，就算價值不足，至少之前也保持了相當的誠意才能讓對方心甘情願的給自己情報。

  很明顯，燕景宗不過是通過尚稚傳遞了一個比較低級的情報，卻想換取多少倍的回報價值，黃鶴樓又不是傻瓜，怎麼可能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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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說燕景宗之前通過尚稚作為溝通渠道與中共敵工委方面交換的四次情報，按照誠意來說，武漢軍統站確實是有點不怎麼夠意思的，只是對方共產黨人的胸襟確實廣闊，沒有計較罷了。

  並且尚稚也分析出了中共武漢敵工委不會參與合作這次的暗殺行動，那麼這個情報的價值則更為縮水。不知道黃鶴樓其人的能力怎麼樣，但至少尚稚不是傻瓜，怎麼可能為這個根本沒用的情報再次去壓榨自己的戀人？

  這根本是一個不可能達成的交易，自己的丈夫怎麼會有這種奢望？于謹劍搖了搖頭，好整以暇地再次品了一口茶。

  面無表情的尚稚突然有了表情，像是認命了似的，頹喪地說道：「行吧，你想要什麼？」

  「噗……」于謹劍的一口茶水噴了出來，差點噴在剛剛才修好的電台上。

  燕景宗也不客氣，微笑著說道：「關於第十一軍軍事動向的情報。倒是不用全部，你知道我要哪方面的，你幫我篩選一下就可以了。」

  尚稚瓮聲瓮氣地哼道：「國軍所擁有的戰略資源比之日軍還遠不是一個量級的，但是新四軍比國軍還不如呢，各沒有那麼龐大的重兵集團，所以採取了適合自己的戰術，就是分散打游擊，還是玩的控制農村那一套。這就造成了國軍在正面死扛，新四軍在淪陷區死拖日軍後腿的局面，但也正是因為如此，國軍沒有太零散的戰鬥，而新四軍無時無地不在於和日軍發生班排連級的戰鬥，那麼從戰鬥中可以得到的軍事情報就不一樣了？」

  燕景宗：「你我為什麼非要坐死在特治部里的位置？當然是因為身處敵人特務機關內部不止可以掩護自己的同志，更能獲取情報。但特治部畢竟是中國人組成的特務機關，想要獲取日本正規軍的軍事戰役的情報，那完全是兩個系統，毫無互相間的關聯，所以只能由外部渠道想辦法，還有公開信息的種種蛛絲馬跡去分析。而國軍從戰鬥經過中所取得的情報，自然有野戰部隊的情報參謀去負責甄別，也不用你我操心。所以嘛……」燕景宗故意住嘴，似笑非笑地看著尚稚不吭聲了。

  「所以嘛？」尚稚沒好氣地接道：「所以簡直是包圍了第十一軍遍布在整片湖北大地的山村和鄉野的新四軍小部隊、游擊隊、武工隊、民兵、無數白皮紅心的維持會，是打是騙都罷，無論是哪種方式，全部都可以說是一種接觸。這些人所接觸的日軍機會比國軍可多多了，知道所接觸日軍的番號也就更多。第十一軍兵力捉襟見肘，一旦有大型戰役，勢必從各地抽兵先緊著大戰機動集中使用了再說，那麼已經身處在新四軍人網中的各地日軍一有調動，立即就被新四軍發現了。所以，你要的是這方面的情報。」

  燕景宗鼓掌大笑：「畢竟是……你曾經幹過共產黨啊，對共產黨的那一套，你果然是比我明白得太多了！」

  尚稚耷拉著眼皮繼續說道：「別看一排的新四軍打死個把兩個日軍，一看士兵證就能知道番號，查查隨身文件也能知道駐地和其他的信息，武工隊化裝買菜的到大鎮子或者縣城去偵察日軍的兵力調動，維持會會長通過迎來送往的也能獲取一點邊緣信息……但是這些微不足道的情報全部匯集起來，你知道這是一個什麼量級嗎？」

  燕景宗爽快地點頭說道：「當然知道，絕對不弱於軍統在市內獲取的情報量級，否則我也看不上眼了，也就犯不上對你費這番口舌了。」

  尚稚的眼帘似閉非閉，兩條細縫裡透露出來的兩道明顯是沒有什麼好意眼神盯著燕景宗。

  燕景宗像是沒看見似的輕鬆地問道：「同意嗎？」

  尚稚咬著牙齒說道：「一直以來，我都定位我是小人，而你是君子。怎麼今天看來，你比我更卑鄙下流多了？」

  燕景宗無所謂地再次聳聳肩：「同意嗎？」

  尚稚猛地一下委頓了下來：「我去試試……」

  「咦……」自從一口茶水噴出來之後，聽著兩人之間的對話的過程中于謹劍就在發愣，手也就一直端著杯子忘了放下來，現在聽見尚稚竟然同意了這樣無理的要求，驚詫之下才回過神來，杯子一晃蕩，差點灑自己一身。

  尚稚看看牆上的掛鍾，說道：「七點過了，我也得回去整理一下就準備值班去了，除了情報處和文職技術人員，今天特治部要全部清空了，估計事情少不了。你還有什麼事情嗎。」

  燕景宗起身開門：「沒了，這事兒你答應了我就放心了。」拉開門在走廊上觀察了一下外面，回頭朝尚稚擺了擺腦袋。

  尚稚抱起收音機向門口走去，踏出門口之前又頓住腳步，壓得極低音量地說道：「今天可千萬小心，一旦不慎，我給你收屍的機會都沒有。」

  燕景宗一把將尚稚推了出去：「去你的烏鴉嘴！」

  等門關上之後，于謹劍才驚訝萬分地低聲叫道：「烏鴉是不是瘋了！？你這麼叫他辦這事情他也同意，他不怕惹怒殷繡娘！？」

  燕景宗奇怪地反問：「這命令是老闆下給軍統武漢站的，他是軍統的烏鴉，有協助夜鶯完成任務的義務，他為什麼不同意？」

  于謹劍擰起兩道柳眉，疑惑地說道：「我看不是，我看你倆的對話和表情，我覺得他是有什麼把柄捏在你手裡，你是在訛詐，他是不得不就範。」

  燕景宗笑了笑：「那就算是有點把柄在我手上吧。」

  于謹劍：「什麼把柄？」

  燕景宗輕描淡寫地說道：「他的把柄就是：他那點破事兒不能讓一個女人知道。」

  于謹劍斷然斥道：「別騙我！我是女人，我知道他對殷繡娘的感情，殷繡娘在他眼裡簡直是仙女一樣，他絕對不可能在這事兒上對不起她！他的把柄絕不是男人的那點事兒！」

  燕景宗：「我騙過你嗎？」

  于謹劍：「那倒沒有。」

  燕景宗苦惱萬分地把雙手一攤：「那麼我說的就是實話啊，我幹嘛要騙你？」

  于謹劍這下才是真的不敢相信了，但是更不相信丈夫會騙自己，喃喃自語地疑道：「不可能啊……關於這種事情我從來沒有看過啊，這次怎麼會判斷錯了……」

  尚稚回了自己公寓整理了一下，沒一會兒王彥華也從凌晨的鬼市上買到電阻回來了，趕緊地把好電阻更換了壞電阻，再出去處理掉壞電阻之後回來，上班時間也到了。

  兩人從公寓樓進入辦公樓時，特別治安部上下人等都已經全部忙活開了，大量人員都在把器械往停車場上的車上裝車，尚稚叫王彥華回辦公室等著，自己依照昨天的通知進了會議廳。

  進入會議廳剛好是通知開會的時間到了，早上整八點鐘，尚稚沒有遲到。看了看特別治安部科級以上幹部全部到了，燕景宗也早就精神抖擻地正襟危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尚稚也跟著坐了下來，嘴巴里不停地打著哈欠，一副還沒睡醒的模樣。

  看看與會人員全部到齊，韓畏和殷石愚互相客套推諉了兩句，還是由韓畏宣布會議內容。清咳了一聲，韓畏起身說道：「昨天通知各位同僚務必參加今早的會議，其實大家也都猜到了是為什麼：汪先生抵漢期間的保衛工作！」

  這次會議不算開會，只是宣布一系列命令。

  韓畏命令各個部門的工作先放下，在日偽更高層的指揮下，以確保汪精衛在漢期間的保衛工作為第一要務，韓畏、殷石愚、高江生、燕景宗，這四個人這幾天都必須在外面奔波了，尚稚、林力田、陳錦隆等三個處長留守特別治安部輪流值班，輪值時間由尚稚和另兩位處長具體商議。

  一共不到十分鐘的時間，韓畏宣布完畢，散會，該出外勤的人員一步沒有停留，立即下樓登車出發。

  和林力田與陳錦隆隨口說定了輪值時間、誰輪值時就叫總機接去誰的辦公室等等小事，尚稚無聊地繼續打著哈欠，一路回了情報處處長的辦公室，支使著許長勝給自己打來了早餐，吃了之後再給自己泡上一壺鐵觀音，留聲機打開放著周旋的《天涯歌女》，雙腿往桌腳上一擱，報紙打開，開始了一天無所事事的值班工作。

  一上午下來也就是出外勤的韓畏等人打了十幾個電話過來交代後勤支援的工作，這倒簡單，要錢要車的事情尚稚推給了林力田辦理，要出人力的幾個小事情命令章菡出去跑了兩次腿也完成了。

  直到用過了中飯，尚稚邊用牙籤剔著牙，嘴巴里還同時跟著留聲機哼哼：「天涯呀，海哎角……」總機接過來的電話鈴聲打斷了五音不全的哼哼，尚稚拎起電話筒架在耳邊：「情報處尚稚。」

  另一頭燕景宗冷峻的聲音響起：「你這張烏鴉嘴，讓你說著了，尚處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