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不得不為

  服部八重藏：「可是宋成熙人就在這裡，還有望遠鏡和監視記錄，那麼應該可以證明朴忠植說的口供是真實的，第三個人沒有在殺害宋成熙之後帶走這些物證，那麼這個目的也就是沒有達到的了吧？」

  飯島龍馬反問：「對啊，為什麼不拿走這些東西？」

  服部八重藏想了想，答道：「可能是因為，東西可以拿走，但是屍體是無法搬走的，只要宋成熙確實存在於這間客房內，就可以證明朴忠植的口供是真實的，所以這些東西拿不拿走都沒有關係？」

  飯島龍馬看著服部八重藏似笑非笑：「這真是一個邏輯上的悖論啊，服部君。」

  服部八重藏知道又在考驗自己了：「在下確實想不明白，如果是要想讓朴忠植的口供成為孤證，那麼殺死宋成熙是肯定的，但是殺死宋成熙之後，卻只能留下宋成熙的屍體在這裡，則又側面證明了朴忠植的口供是真實的，那麼殺死宋成熙還有什麼意義呢？」

  「對啊，有什麼意義呢？」飯島龍馬打開了客房的門：「走吧，這麼多證物，化驗鑑定的過程一定很漫長吧，服部君可以在等待的過程中慢慢思考呢——武田君，你把全部的物證還有屍體都帶回憲兵隊徹底檢驗，近藤君，你立即帶兩個小隊再趕去武昌的陸軍醫院，加強對目標人物的監視，再有任何可疑的人員和目標人物接觸，立即抓捕，如果目標人物有逃走的跡象，也可以立即抓捕，但是一定不要傷害目標人物的性命。」

  等在門外的憲兵軍官們立即聽命令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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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到上了車，服部八重藏親自開車，打著火的過程中還是一腦門的官司，不過有了充分的時間，就又多想了一層：「這個第三人的槍手完全沒有必要冒險殺死宋成熙啊，因為朴忠植、宋成熙在明華旅店這麼多天裡和這麼多人有過接觸，旅店的老闆，還有一共五次搜查了明華旅店的憲兵和特治部，都可以作為人證證明朴忠植和宋成熙確實一直都在明華旅店裡啊，冒險殺人不是多此一舉嗎。」

  飯島龍馬實在是累了，長聲一嘆：「這些人證和宋成熙的屍體，可以證明朴忠植所說的：『這幾天一直都在明華旅店等待聯絡信號。』可以證明這個口供是真實的，對嗎。」

  汽車發動，服部八重藏：「是的，隊長閣下。」

  飯島龍馬：「那麼朴忠植所招供的一切其它的細節，現在又有誰來證明也是真實的呢。」

  服部八重藏恍然大悟：「隊長閣下，您是說朴忠植有可能撒謊！？」

  飯島龍馬反問：「服部君覺得朴忠植可能撒謊、或者隱瞞了什麼嗎？」

  服部八重藏遲疑了一下：「在下不敢確定了。」

  飯島龍馬看了一眼服部八重藏，淡淡地說道：「那麼這第三個人的殺人行為，已經取得了圓滿的效果，不是多此一舉的無故冒險了。」

  服部八重藏這下是真明白了，甚至下意識地踩下了剎車，失聲叫道：「殺了宋成熙，目的是讓朴忠植的口供成為孤證，無人可以印證，那麼我們就會懷疑朴忠植的口供是真還是假，甚至都可能懷疑這三張情報到底是不是苦米地大造交給朴忠植的！？所以這第三個人根本不關心宋成熙能不能對應朴忠植的口供，宋成熙會說什麼也不重要，這第三個人只要宋成熙死，我就會懷疑朴忠植的口供，只要達到懷疑的目的就可以了，所以宋成熙的被殺，作用只在此處！？」

  「對。不過先開車吧，我們趕時間呢，最遲不超過十九點三十，必須通知船隊他們可能有危險。」飯島龍馬繼續說道：「至少至少，我們會對苦米地參贊的審查會多慎重一點，這也就替苦米地參贊多贏得了一點時間。」

  「這果然是一個邏輯悖論啊，如果不是隊長閣下的睿智，在下真的就差點掉進了這個陷阱里了!」服部八重藏重新踩下了油門，壓低了嗓門問道：「所以隊長閣下剛才命令近藤君多帶人手去陸軍醫院了，就是擔心苦米地大造會逃跑？！」

  飯島龍馬：「如果是，那就好了，就不用我們再費神了呢。因為這兩個朝鮮籍的部下並不是軍統，只是被蒙蔽其中而受利用的人罷了，所以苦米地參贊並不信任他們，所以這第三個人當然是苦米地參贊派去監視他們的，一旦發現他們被捕，立即想辦法擾亂我們的視線，混淆我們的判斷，殺死宋成熙就是其中的方式之一。」

  服部八重藏：「那麼這第三個人也一定會通知苦米地大造：『情報已經落在憲兵隊手中了，你已暴露，迅速撤離。』」

  飯島龍馬：「所以我說，如果這第三個人這麼幹的話，那就太好了，只要苦米地參贊有逃跑的意圖，那麼一切的罪名就是自動承認了。」

  服部八重藏：「既然這第三個人發現我們已經密捕了朴忠植，並且也認定朴忠植一定會全盤招供，所以才殺了宋成熙。那麼也一定知道苦米地大造已經受到了監視，這樣的話，他應該怎麼繞開近藤和村下的視線向他示警呢……繞是繞不開的了，那麼可能會武裝營救？所以隊長閣下才加派了人手？」

  飯島龍馬脫口說道：「武裝營救是不可能的了，最多是在外圍放上幾槍，用槍聲告訴苦米地參贊。不過如果我是苦米地參贊的話，事先就會告訴這第三個人，不要示警，什麼也不要做，那才可能有機會脫身。」

  「哈哈哈哈……」服部八重藏突然大笑：「隊長閣下，現在您說的每一句話都已經是站在：『苦米地大造是間諜，甚至有可能就是夜鶯。』是站在這個立場上為出發點了，在下非常高興！」

  飯島龍馬依然搖搖頭：「不，還欠缺畫眉這個重要的人證，邢厚土這個人證不到，一切都可以有另外一種可能。」

  服部八重藏也搖了搖頭，笑道：「如果這一切都是一場騙局，那麼做局的人的智商會高到什麼程度，才能計算得這樣精細？在下無法相信有這樣的一個人存在。」

  「確實不會有這樣的一個人存在，我也做不到……」飯島龍馬平淡地說道：「但是如果合二人之長，以及有合適的人力資源，那麼就可以做到了。在服部君認識的人裡面，我，加上尚稚，或者尚稚加上燕景宗，我們三個人裡面任選其二，就能設計出來這樣的一場騙局。」

  服部八重藏毫不懷疑飯島龍馬評價自己的智商到了什麼程度，如果別人來說，那當然是吹牛，但是這話從飯島龍馬嘴裡說出來，那麼就是事實，只是服部八重藏還是不信：「但是隊長閣下，就算你們三個人裡面任選其二、互補短長之後就有足夠的智商策劃出這一場騙局出來，那麼還必須要有人執行吧？至少缺少了邢厚土的話，這一場騙局也就進行不下去了吧？」

  飯島龍馬沒有吭聲了，雙眼只是看著已經快到了的憲兵隊本部大樓，目光中若有所思。

  天色暗了下來，時間已經接近十九點鐘了，憲兵隊本部大樓個個窗口都是燈火通明，飯島龍馬和朴忠植在辦公室裡邊吃邊談，再次仔細地訊問了一遍全部的細節，得到的答案和下午完全相同，然後飯島龍馬多詢問了苦米地大造還有宋成熙這兩人日常的很多問題，朴忠植知無不言。

  詢問完畢之後，飯島龍馬依然不要朴忠植留下任何字跡或是錄音錄像，命令服部八重藏把朴忠植帶下去。

  服部八重藏帶著朴忠植下樓，從後門出了憲兵隊本部大樓，向著後面的憲兵隊營房走去。

  朴忠植見是走去了羈押區相反的方向，奇怪地問道：「請問服部課長，這是帶在下去別的牢房嗎？」

  服部八重藏：「不，不再繼續關押你了。」

  朴忠植大喜：「那麼是帶在下去……」

  服部八重藏定住了腳步，回頭笑道：「已經到了。」

  朴忠植這才注意一下走到了哪裡，身邊就是一堵厚實的水泥牆，牆上孔洞斑駁，還有大片大片的血跡，朴忠植猛然間意識到了滅頂之災，猛地回頭，水泥牆的相反方向已經站定了一排憲兵，步槍都已經舉起來了，正瞄準著這邊！

  服部八重藏讓開了幾米距離，說道：「對不起了，佐藤君，該問的話都已經問完了，但是從現在開始，不能讓你再說話了，這也是不得不為之啊。」

  朴忠植的瞳孔瞪到了極致，嘶聲叫道：「服部課長，在下還有……」

  服部八重藏懶得廢話，直接把手舉起來往下一揮，十枝步槍一起轟鳴，朴忠植的整個身軀被步槍子彈轟得倒飛，撞在行刑牆上，再滑落在牆角里，連抽搐都沒有一下。

  「收隊！」服部八重藏一眼也不多看，轉身再向憲兵隊本部大樓走了回去，直上飯島龍馬的辦公室，敲門進去，說道：「報告隊長閣下：處決完畢了。」

  「嗯。」飯島龍馬絲毫不關心這個事情，從桌面上推過一份文件，拿起另一份文件埋頭查看，嘴上說道：「服部君也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