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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見聞

2024-09-04 00:28:50 作者: 流浪的軍刀

  尚稚走不多一會兒就到了一處幾進幾出的宅院,門口沒掛有任何標誌的牌子,但哪怕是沒有門口站崗的哨兵以及進入來往的都是文職幹部模樣的人,尚稚也知道這鐵定就是冀南軍區魯西南軍區的機關所在了,至少也是通訊中心——房檐上架起和院子裡用杆子高高挑起的無線電天線這個特徵就很明白了,在中央軍中這至少也得團級才有這規模。

  堂屋裡的方木桌邊圍坐著幾個人正在說話,有男有女,尚稚第一眼看見自然是田彥春,正談笑風生地向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八路軍幹部說道:「所以要是沒這位霍先生,那影響力我想肯定更大,但也得重新組建一支新的游擊隊再去新河縣重新開展工作了。」

  杜峭首先一個立正敬禮:「報告司令員,請來了。」

  尚稚一愣:「司令員?」

  田彥春一側頭,笑道:「喲,正說你呢,純良,你怎麼就從抗戰義士變成漢奸特務了?」

  木桌後坐主位的三十歲中年人起身,快步走過來抓起尚稚的雙手使勁的上下搖了幾搖,用一口湖南口音和善地笑道:「我姓元、元何富,任冀南軍區司令員兼政委。在此,我代表我們八路軍全體指戰員向你誠懇的道歉!」

  尚稚打量眼前這人,三十歲上下年紀,挺拔的身板結實異常,長臉濃眉、高鼻樑厚嘴唇,笑中露出一口潔白整齊的牙齒,一雙不算大的眼睛裡滿是和善:「不敢當,我就是一名很想見識見識共產黨八路軍的普通人,當不起這份大禮。」

  「來,請坐!」元何富硬拉著尚稚在桌邊坐下,還親手給尚稚沖了一杯釅茶,再才向杜峭說道:「這件事情要嚴厲檢討,你作為副政委,是鄭開山同志的直接領導人,你們兩人都負有直接責任!」

  杜峭立正答道:「是!」而鄭開山在被杜峭訓斥時還敢辯解幾句,此時卻是站得挺挺的,聲也不敢吭一個。

  

  在尚稚眼中,與剛才向自己道歉時截然不同,元何富雙眼裡的和善瞬間就轉變成了嚴厲。這種嚴厲並不是以官位壓人,而是一種自屍山血海中衝殺經年、百戰餘生的不怒自威。

  雖說尚稚自認也是多年來無時無刻都活在刀尖上的人、鄭開山的手上也是人命無數,但那頂多是在有事時能露出陰冷的殺氣,而不是元何富這樣的一種堂堂之威。

  在尚稚腦袋胡思亂想中,也不知道元何富和自己再說過什麼話,更不知道對田彥春是怎麼交代的,反正是等元何富等幾位高級軍官走出了院子,尚稚的意識才清晰了一點,正見元何富騎在一匹青花大馬上從院門口外過去。尚稚奇怪地嘀咕:「這匹馬好象哪兒見過?」

  田彥春答道:「你十天之前確實見過,就是咱們打 炮樓繳獲的戰利品,那兩匹日本軍馬之一。」

  尚稚:「那怎么元司令員騎上了?」

  田彥春:「我送的,兩匹馬都送給軍區首長騎了。」

  尚稚收回視線,笑著說道:「你還真捨得。」

  田彥春:「反正在新河縣游擊隊的角度上來說目前也用不著。還有繳獲的兩挺機槍、電台、探照燈、發電機等等機械設備還有軍用物資,都送來了。」

  尚稚詫異地說道:「合著你白幹了?全送首長了?」

  田彥春:「暫時我們縣的游擊隊真用不著這些物資,至少在目前來說派不上用場,而到了軍區機關里就能頂上大用。武工隊以後擴大了根據地規模那以後再說,等真需要物資時,上級也會調撥支援的。其實也不是都全送了,繳獲的步槍就全留下了,子彈也一顆不少,還有幾匹牲口,軍區也沒要,那些西藥和被服軍糧等物資也只送來了一部分。因為這些東西正是游擊隊創建根據地的目前階段所急需的,軍區卻備得還有。」

  尚稚反倒沒精打采了,雙肘撐在桌上喃喃說道:「敢情是我自作多情了,以為你是專程趕來救我命的,還捨得奉送了這麼大一筆肉票的贖金……」

  田彥春哈哈笑道:「當然是來救你命的,不下救你的命,我二弟還怎麼跟你一起工作?」

  此時門口進來一名八路軍戰士,乾脆利索地立正敬禮:「報告田隊長,您的臨時宿舍已經指定完畢,請您跟我來。報告完畢。」

  「謝謝小同志。」田彥春起身說道:「走吧,這是軍區機關的接待室,你不會想就在這兒待著吧?我還有很多工作要研究討論、充實根據地的基層幹部也得先見見人,我還得在軍區待兩天,你現在跟我來,再等兩天,到時候你跟我一起回去。」

  尚稚無可奈何地起身:「怎麼著也比蹲號子強——哎,老王!你交接你的工作這兩天,我不用天天關宿舍里吧?」

  田彥春:「肯定不用了啊。我當然沒有泄露你的身份,整個華北地區除了我和殷繡娘之外沒有人知道你的真正身份,元司令員還有杜政委真以為你就是一位嚮往八路軍的抗戰義士,歡迎你在根據地隨意參觀。」

  尚稚:「嗯,其實這麼多年,我還真的從來沒有見識過咱們自己的公開根據地,我確實很有興趣。當然了,重要部門我當然會自覺的不進去。」

  再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話著,隨著帶路的八路軍戰士到了田彥春的臨時宿舍,尚稚定睛一看,立時就哭笑不得地說道:「哎!?我怎麼就這麼晦氣啊,怎麼又回這號子裡來了!?」

  就尚稚這齣去打了個轉的工夫,這一堂三房的整座農家小院都整理出來了,成了個臨時的招待所,裡面好幾位尚稚認識的新河縣游擊隊的戰士都是從新河縣運送物資過來的,用這座農家小院來安置新河縣游擊隊眾人和尚稚,還有別的嚮往根據地的客人。

  到了掌燈時分,陸續著有上十位人進了這座翼縣武工隊的臨時宿舍,著八爺灰或普通莊戶人家打扮的都有、也不乏文化人模樣的,男女都有。這些位都是冀南軍區準備組建成翼縣、新河縣人民政府的領導幹部班底,大多是縣、區、鄉長以及各個基層部門的負責幹事,和田彥春圍桌夜話。

  眾人就如何建立各級人民政府、黨支部創立在哪兒、武工隊和基層單位互相之間怎麼配合工作鬥爭、從哪個根據地學習先進經驗等事展開了繁瑣的討論,就連晚飯的飯菜都涼透了也在討論多種複雜的事項而顧不上動幾筷子,尚稚在一旁也不吭聲,但是聽得大是有味。

  第二天早起,田彥春拉著尚稚滿根據地地轉悠,尚稚也真是給關得骨頭髮癢了,跟著閒逛。

  不知道這是冀南軍區還是魯西南軍分區的機關所在、是臨時還是固定的機關駐地也不知道,反正所見所聞都叫尚稚大開眼界。昨天僅僅是在外面來回走了兩趟,還跟駐地的群眾沒搭上話,所以並知道八路軍在基層老百姓心目中到底是個什麼看法,主要還是尚稚覺得應該避嫌,不去和老百姓主動搭話。

  今天跟著一路閒逛,全聽著田彥春到處打招呼套近乎,尚稚想聽不見也是不可能的,那駐地群眾對八路軍的擁戴,確實是發自肺腑,那無從假裝可言,尚稚又多了層實際上的觀感。

  又到了天色擦黑的工夫,田彥春早早地就拉起翼縣武工隊的隊員往打穀場改成的操場去:「慶祝一場大勝,今天晚上擺席慶祝!」

  操場邊的長棚下早搭起了一條龍的流水灶台。

  幾十位圍著大圍腰的炊大大手腳忙活不停的掂著大勺翻著炒鍋,勾得人肚腸直抽抽的氣味隨著熱霧頂風飄香,爆油騰起的小火團耀亮了炊爺們一點也不覺得辛苦的臉龐;邊上一溜的配菜台子那片刀聲篤篤、竟是比那萬馬奔騰的蹄聲似的密集,當然聲音就小得多了,也沒那麼大赫赫軍陣的殺伐之氣,直是透著股子熱鬧;白案灶里乾燥劈柴棒子蹦出的火光正盛,紅艷艷的火苗舔噬著兩人合抱才抱得過來的大鐵鍋邊沿,鍋上十來層高的蒸籠里香氣四溢,直等著火候正到時起蓋端出去。

  操場上也已擺好了冀南軍區在淪陷區敵後根據地大勝仗的陣勢,幾十張各處借來的八仙桌都不夠用,更多的桌子都是用彈藥箱給堆起來再罩張帳篷布就將就下了,高木桿挑起的多個燈籠照得整片地區紅通通的明亮。

  尚稚放眼看去,場上人聲鼎沸,大部分桌上都已坐滿了人,穿著全套八爺灰的文職幹部和軍官居多、僅戴著八路軍軍帽另穿全身便衣的游擊隊指戰員攙雜其中,地方政府的幹部男女也來得不老少,偶有幾個穿著長袍馬褂鬚髮皆白的鄉紳打扮的老人、那估摸著就是那些的『進步人士』的代表了。

  而在尚稚以前的經歷中,假投軍統時也好叛變當漢奸也罷了,這些軍民一家親的場面也見過不少了,可那從來沒有真正的與基層民眾共同舉辦過,全都是大商重賈,怎麼都透著一股虛假。而今天,不管是地方幹部還是部隊首長,不分身份不分階層,面對的是士紳還是老農民,全部是笑容以對,熱情寒暄,尚稚再次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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