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誤會
2024-09-04 00:27:22
作者: 流浪的軍刀
上海市海運總商會會長的宅邸里,任正道對自己的兒子一番怒斥,邊上身為萬航海運公司總襄理的任挽雲大小姐擔心父親真動了肝火傷了身體,出言勸道:「爸,小弟做都做了,您再生氣也沒有用,現在應該讓人先出來,再向人賠禮,讓武漢的殷叔叔那邊不至於追究問罪才是。」
任正道氣呼呼地坐下喝了一大口茶,把杯子重重地往茶几上一頓,戟指指向任隨浪的鼻子呵斥:「別看你在憶定盤路那個惡名昭彰的特務機關里掛了個什么小頭目的名號,你們畢竟還只是一批混混和流氓,現在連個正式名號都沒有!難道你不知道殷石愚是什麼人?那可是武漢掛了正式名號的特務機關的總監!李士群和丁默邨見了他都要恭恭敬敬的叫一聲前輩!」
任隨浪小聲嘟囔:「我當然知道,和二叔是同學,和您的交情也不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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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正道:「你明知道他是什麼人,還敢抓他女兒?檯面上他也許是沒有什麼辦法拿你怎麼樣,派幾個人來做了你他還辦不到?外面還得以為是重慶政府在鋤奸!——嗯,就你們幹的那些個事情,如果我要是還有個兒子,我也認為你該鋤!」
任隨浪立即挑起眉頭:「爸,我可是只管管後勤調度,從來沒有幹過那些個綁架暗殺的事情啊,我的手可是乾淨的!」
任正道:「你本來就不是無一技之長的黑幫流氓,也不是權力碾壓下才投了日本人的特務,我送你去法國留學幾年,就是讓你回來幹這個勾當的!?」
任隨浪:「那您不也是答應日本人當了這個海運總商會的會長?」
任正道:「我那是為了保住從你爺爺手上就傳下來的這份家業!」
任隨浪舔著臉笑道:「我那還不是一樣?商界有您,軍界有二叔,地方上再有我提防著那些地頭蛇,那不管這世道怎麼變,咱們家不照樣穩穩噹噹?我還不是擔心現在日本人扶植的地方勢力這麼囂張,萬一欺負到咱們家怎麼辦?逆以敵之不如順以友之,這才託了愛珍姐的面子走了季雲卿老爺子的門路,去混了個職位。」
任正道氣鼓鼓地一屁股坐了回來,再灌了一大口茶。
仁婉媛說道:「好了,現在要討論不是這個,而是怎麼平息殷叔叔的怒氣。殷叔叔可就這麼一位掌上明珠,據說早年參加過共產黨的事情,連日本人都不大敢追究。你倒好,把他的女兒給抓了,而且起因是想調戲人家才惹出來的。這怎麼收場?」
任隨浪賭氣般說道:「不放,至少先關上他們幾天再說。敢在上海灘的地界上拿槍指我的腦袋,還打了我,就這麼簡單把給他們放了,以後我還怎麼見人?」
任正道怒氣騰騰地從沙發上猛地起身:「行!你的面子值錢,我這老臉不值錢,我去憶定盤路要人!別叫你的手下把我這把老骨頭打出來就行!」
任隨浪想了想,還是服了軟,正要阻攔,任正道已經大步出門大聲喊司機備車,任隨浪只好和姐姐在後面悻悻跟上。
任正道真的直衝憶定盤路九十五弄十號要人,但李士群和丁默邨都不在,能管事的人就是吳四寶在。
吳四寶和任隨浪份屬季雲卿下的同們師兄弟,還加掛了一個任隨浪的乾姐夫的名頭,手下徒眾眾多,大部分心狠手辣,拳腳槍法也算了得,尤其是吳四寶本人,簡直是百發百中的神槍手。
任隨浪回頭找吳四寶要幫手找回場面,吳四寶本來就愛惹事,老婆佘愛珍和任隨浪又是乾姐弟,自然沒有不允的道理,所以任隨浪去找尚稚和殷繡娘晦氣的時候,帶去的就是吳四寶手下的徒眾。
但是人一抓回來,吳四寶一看這兩人的氣勢、尤其是那個小美人的言談舉止,就知道好像有點不對了。吳四寶問了下姓名,再去找同樣是資深中統特務、但暫時還沒有公開加入特務機關的馬嘯天打聽了一下,就知道壞了。
吳四寶再心狠手辣,暗殺綁架販毒搶劫這些犯罪的事情無一不敢幹,這麼個霍先生是何許背景也就罷了,但怎麼也招惹不起殷石愚這級別的老牌特務。不過還好,去調戲人家女兒反栽了面子、惱羞成怒又以反日分子名頭把人抓回來的,是這個干舅子不是吳四寶自己,想來問題也不大。
但是既然已經以反日分子的名頭給抓進來了,而且在抓捕現場雙方都亮了槍還動了手,現在斷然沒有不經審訊就直接放人的道理,否則土肥原賢二那邊上就交代不過去,但只要把人留在這裡好吃好喝招待著再隨機應變,吳四寶覺得自己本人還是沒有多大關係的。
現在任正道上門要人,再看任隨浪在一邊任然是氣不忿、但也不敢多說地站著,另外任挽雲又願意以萬航海運公司總襄理的身份為兩人作保,倒是正中吳四寶的下懷。不過天性上的慾壑難填,吳四寶臨時起意,竟然找任挽雲要二千大洋的保釋金。
任挽雲倒是為了小弟的安全著想,覺得別讓殷繡娘在這個殺人不眨眼的特務機關里出了什麼意外,到時候殷石愚拼了身家性命不要也肯定會做掉小弟,那麼這筆錢也算值了,於是爽快答應;任正道覺得吳四寶名義上還是自己兒子的乾姐夫、竟然這樣敲詐,實在是貪婪,但也算是給兒子買了個教訓,就沒有吭聲;但是任隨浪立即瞪直了眼睛,連聲質問這是何意?
吳四寶解釋:「往公里說,你聲稱發現了反日分子的行蹤,申請行動隊出動進行抓捕,這是公事化程序吧?現在前後出動了五十個行動隊隊員去配合行動,而且也把人給抓回來了,一切都已經上了正規程序,現在是不是應該得公事公辦了?既然是公事,現在來保人,要不要保釋金?在公事化上,進了憶定盤路九十五弄十號的,誰是不用保釋金就可以走出去的?」
任隨浪:「看在我愛珍姐的面子上,這事情不能通融通融?反正今天丁主任李主任沒來,把登記撕了就是。」
吳四寶:「這也不是不行,但我們現在就得往私裡頭說了。出動五十個徒眾去給干小舅子出氣,現在我吳四寶本人替你擔個干係,就當這是誤會,不走公事化的程序了,純粹當誤會辦,丁主人李主任回頭要追究,我來頂缸。但是我手下徒眾好歹也算是替你出去出了口惡氣,不應該慰勞慰勞?每個人不得打賞個一二十塊大洋,去吃個宵夜解解乏?」
任隨浪:「每個人算二十大洋,也就一千啊?」
吳四寶後悔說漏了嘴,一拍巴掌,爽快得說道:「好!打賞個宵夜,龍泉浴室擦個背剔個腳,一千五!這已經就算是看在任老先生德高望重、我倆又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親戚份上了,其它的干係我一力為你擔了!」
任挽雲攔住還要講價的小弟:「那就這樣吧吳隊長,我立即給您開花旗銀行的現金支票,請放人吧。」
尚稚和殷繡娘毫髮無傷地從憶定盤路九十五弄十號出來,尚稚趾高氣揚地從上海方面的特務面前拔腳而去、殷繡娘自然也是對這些特務冷目相對。看著兩人這副架勢,任隨浪在後面忍不住跟幾個熟識的黑幫流氓恨恨地說道:「早晚叫他們把這一千五給我連本帶利地吐出來!」
坐落在外白渡橋東側的禮查飯店已有近百年的歷史,號稱遠東第一飯店,已經極盡了奢華之能事,任正道做東以接風洗塵的名義,挑了間已經足夠奢華中更奢華的包間,請尚稚和殷繡娘吃飯。
席間沒有談及今天的事情,但任正道言必及任援道當年與殷石愚同窗兼北伐時的戰友情如何深厚,殷石愚脫離軍界後在上海時進行剿共工作時,自己又是與殷石愚互相間怎麼惺惺相惜、互相幫助的,其間含義,自不必明言。
出於真對任正道制止任隨浪的惡行也好、是出於對世交長輩的尊敬也好,殷繡娘也一個字都不提及今天發生的事情,權當是不存在一般,應答回禮都大方得體,讓任正道直是誇讚殷石愚生了個好女兒、更是教得好。
尚稚不改偽裝,席間不多言語,在任正道和殷繡娘噓寒問暖之餘,還算是禮貌有加的應酬專門招呼自己的任挽雲,其間和任隨浪幾次眼神碰撞,雙方都毫不掩飾對對方的厭惡之色。
不過任隨浪也算是礙於父親和姐姐在場,儘管再怎麼厭惡這兩人也罷,父親和姐姐出聲命令向這兩人敬酒,也還是端起杯子敬酒,臉上也沒有顯得多麼心不甘情不願的模樣,客套一下立即坐下。
酒巡三趟,意思也表達得差不多了,再陪下去就顯得自己這位長輩過於囉嗦、而且也過太忌憚殷石愚,於往後交往不利,任正道以年紀大了精神不濟為由告辭,令任挽雲好生繼續款待、然後定兩套套房讓世侄女和霍先生休息。交代完後,任正道命令任隨浪隨自己回家。
任隨浪久坐不動,任挽雲覺得自己一對二單獨作陪也有不便,想來小弟也不至於會在自己面前發飆,笑容婉約地開著玩笑,讓父親就讓小弟留下吧。很是讓任挽雲覺得意外的是,殷繡娘言辭舉止上大方得體,實際上對各方面也是考慮周到,竟然也表示就讓任隨浪留下吧,年輕人在一起還熱鬧點。
任挽雲想來,是因為殷繡娘不願意影響兩家的世交,如果讓任正道強行帶走任隨浪,意即承認兩家已經產生了這個嫌隙,現場氣氛也就奇怪了。任挽雲不得不承認,儘管非常討厭殷石愚這個鐵桿漢奸,但是在教育子女這個方面上,確實勝過自己父親一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