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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富少

2024-09-04 00:27:19 作者: 流浪的軍刀

  一九三七年發生在這個城市的那場戰爭所遺留的痕跡,早已被繁華的商業巨輪吞噬了個乾淨,恆歌酣舞的上海灘依舊是十里洋場,依然是冒險家的樂園,所不同的只是租界外的世界換了一個主人,街頭黑幫的火併換成了軍統和日偽殺得飛沙走石、血流成河,至於其它的……舞照跳,馬照跑,大鼻子老外依舊不少。

  上海灘多的是動動手指頭就攪得天昏地暗的大人物,尚稚這種級別的小人物在武漢還能算得上是號人物,但是既然抵滬,簡直連個水花都算不上了,上海憲兵隊甚至直接拒絕了飯島龍馬的任何協助請求,如果真有什麼能影響上海灘的大事情,只有媒體公開宣傳汪精衛已經抵滬,據說是要召集留在上海的國民黨黨員,就準備在南京召開的國民黨六屆一中全會進行籌備。

  在理論上,上海除租界區外是屬於一九三八年三月成立的中華民國維新政府的管轄,實則獨立於任何名目的政府。和武漢南京一樣,政府全部部門都駐有日本顧問,這些顧問才是真正的掌權者,中國籍政府官員無不唯唯是諾,所謂的上海市政府直接就是日本的御用機關,為日本掠奪一切能有利於統治的物資。

  但是好像,日本現在連這層遮羞布都不打算要了。

  無論是孤島內屬於重慶政府國民黨中宣部駐滬宣傳專員吳任滄創辦的愛國報刊《中美日報》《大美晚報》、還是屬於日偽政府管控的報刊與廣播,通篇累櫝全部是汪精衛五月三十一日飛抵東京去見了個誰又談個什麼、六月四日又飛回來上海見了誰又談了什麼的新聞。

  一時氣憤之下,殷繡娘把寫有言辭犀利社論的《中美日報》用力地拍在了桌上,突覺不妥,象徵性地把報紙在製作精良的桌子上來回擦了幾下,好像是在擦去不小心濺出來的咖啡一樣,殷繡娘再落落大方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表情上好像是漫不經心地問道:「想想,這代表了什麼?」

  尚稚不能像以前那樣喝咖啡這種刺激性強的飲品,只能喝淡茶。品嘗著兩個月前才采出來的杭州西湖雨前龍井,尚稚淡淡說道:「代表了日本和汪精衛勾結,以汪精衛是孫總理正牌繼承人的身份,準備成立一個和重慶分庭抗禮的國民黨政府。」

  殷繡娘:「後果會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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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稚:「不可想像。除了大部分明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的數典忘祖的鐵桿漢奸、或者是敢拿著腦袋去冒險的政治投機者之外,少部分真相信汪精衛這個故總理正牌繼承人學生的國民黨員,很可能真相信汪精衛的理論,而為虎作倀,中國的抗戰局面,將進一步惡化。」

  殷繡娘:「那你還不急?」

  尚稚淺嘬了一口淡茶,眼睛看著茶盞里漂浮的兩片碎葉,平靜地反問:「我急,但是有用嗎?」

  殷繡娘繃緊的脊背軟了下來,靠坐回椅背上頹然一嘆:「是啊,咱們現在急又有什麼用?」

  尚稚從殷繡娘的肩後方向斜乜了一眼剛剛從光明咖啡館大門進來的兩個商人,迅速收回視線,說道:「該咱們急的事情來了。」

  殷繡娘會意,端起咖啡杯淺啜著,臉上笑意盈盈,說著自己都笑不出來的一些笑話。

  尚稚聽著這些很不好笑的笑話,表現得像個白痴一樣的笑得肚子疼,直到有個意外被打斷了。

  才近來的兩個商人要了點心和飲品,一個是年約四十歲上下的中年人,一個是年約二十五歲上下的年輕人,從打扮和氣質上看,應該是屬於紈絝子弟一流。落座不久,那個二十五歲上下富少打扮的商人起身向洗手間匆匆過去,而尚稚和殷繡娘坐的作為正靠光明咖啡館外堂經過洗手間的通道,富少又急著如廁,不小心撞到了兩人的咖啡桌。

  咖啡桌被撞得叮咣亂響,殷繡娘的咖啡都潑出來不少,富少急忙道歉:「對不起二位,是我沒小心,對不起,對不起。」

  尚稚表現得是個十足的沒素質之人,抬起冷眼瞪了一下,沒有吭聲,繼續和自己的茶。

  富少充滿媚俗的眼神全盯在殷繡娘臉上:「小姐,沒嚇著您吧?我給您擦擦!」富少說著,還把西裝胸口左襟里的手帕給拽了出來。

  殷繡娘急道:「沒事沒事,您不用介意。」

  富少抓向殷繡娘的手:「應該的應該的,小姐請接受我的這點歉意!」

  尚稚的身體狀態再差,作為一個男人也是忍不了的,猛站起身一把抓住富少伸向殷繡娘的手:「滾。」

  富少面露愕然:「你說什麼?」

  尚稚:「滾!」

  富少冷笑:「你敢這麼對我說話?你知道我是誰嗎?」

  尚稚一隻手抓著富少的手,一隻手掏出蘇制TT-33托卡列夫手槍,利索地單手上膛,指著富少的鼻尖:「請問這位我不知道您是誰的先生,您,可以滾嗎?」

  富少沒有半分亂動彈,膽怯地媚笑:「我滾,我滾,您別生氣,別生氣。」

  尚稚收回手槍,目送兩個商人連滾帶爬地跑出了光明咖啡館,小聲地嘟囔:「上海敵工委的同志到底在想什麼,接個頭,傳遞個信息和日期罷了,要搞什麼麻煩嗎?」

  殷繡娘表現得是剛剛被自己男人保護周全下來的大家閨秀,以一雙含情脈脈的雙眼看著尚稚,臉上柔情無限地說道:「現在上海的情況變化很大,戰鬥形勢變得愈發艱難。據可靠情報,李士群和丁默邨已經受日方的委派,組建成了一個特務組織,只是還沒有正掛牌成立。但是從今年初開始,這個特務組織和軍統在上海互相暗殺綁架打得非常激烈,而且程度天天都在升級。我覺得,這應該是上海方面的同志隨著情況的變化,接應我們的計劃也有所改變,這不難理解。放心等著吧。」

  尚稚無奈:「只能等著了,但是我覺得真沒什麼好事……」

  果不出尚稚所料,才只是過了三十五分鐘、尚稚才要了第二杯茶的時候,一夥不下五十人的便衣人員就包圍了上下幾層的光明咖啡館,但是沒有憲兵,甚至連應該在街道上執勤隸屬於警備司令部的普通安防部位的日軍士兵都沒有靠近。

  那個被尚稚用槍指著鼻尖的富少回來了,帶著十幾個黑幫分子打扮的手下,一步三搖地走到了尚稚的桌前,表情很是溫和地笑道:「您好,先生,還記得我嗎?」

  獨虎尚不抵群狼,何況尚稚這隻弱雞,所以尚稚沒動沒吭聲。

  富少拿起尚稚面前的咖啡杯,把裡面的咖啡緩緩澆在尚稚的頭上,尚稚動也沒動。富少很遺憾地說道:「先生,您剛才的男子氣概上哪兒去了?難道不能掏槍之後,您就不是男人了?」

  尚稚還沒有搭腔,殷繡娘卻先說道:「任少爺,想談談什麼是男人?我和您談談可以嗎?」

  富少挑動著兩根眉角:「哦?小姐有什麼指教?」

  殷繡娘蹭一下起身的動作掩蓋了從坤包里掏出瓦爾特PPK半自動手槍的動作,直接頂住富少的眉心:「也許我應該和令長輩談談禮貌問題?」

  周圍的便衣立即是群槍亂指殷繡娘的腦袋,而富少的腦袋在第一時間後傾、舉著雙手斜著眼,討好地笑道:「別,別,這樣不友好……聽您這意思,您和我家是世交?」

  殷繡娘槍指著富少的眉心,冷聲說道:「確實有點淵源,任隨浪先生。」

  被稱做任隨浪的年約二十五歲上下的富少沒有太多恐懼,依然強撐著門面,說道:「敢問小姐,是何淵源?」

  殷繡娘:「我姓殷,武漢人,我父親與令尊的胞弟,蘇浙皖三省綏靖軍總司令的任援道,同年畢業於河北保定軍官學校,為早年摯交好友。夠了嗎?」

  任隨浪呼出一口大氣:「行了!我知道您是誰了。這是誤會,誤會!我——都他媽的把槍收了,不夠丟面子怎麼了!?都滾!」

  這一群便衣收槍走人的過程中,一直不吭不哈的尚稚才此時慢條斯理地站起身來,說道:「我洗頭的費用誰出啊?」

  任隨浪笑道:「哎,這位先生,誤會一時罷了,馬上我給二位接風洗……」

  乒啷一聲大響,打斷了任隨浪的話語,因為一個涼水壺在任隨浪腦袋上爆開了。

  殷繡娘趕緊把右手的槍口朝天指著天花板,左手掌心平舉對向又衝進來的十幾個便衣:「別動!都別動!這是誤會!你們別亂動!」

  重新衝進來的特務不知道裡面到底發生了,只知道是任隨浪勾搭女人而導致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也不知道如何處置是好。

  任隨浪從地板上半依起身,很是有點光棍地抹了一把腦袋上的玻璃渣和水:「請問,這位先生到底怎麼稱呼啊?」

  尚稚抓著只剩一個把手的水瓶殘渣,怒目回道:「我是她男人!這個回答夠不夠清楚?」

  任隨浪回視尚稚,笑道:「放下這玩意,行嗎?玩也玩個好玩點的啊,至於你這麼玩嗎?我保證你有的是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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