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希望
2024-09-04 00:27:14
作者: 流浪的軍刀
安水根猛然省起,自己確實沒有見過這位同志,身份經歷一無所知,前來接頭只是來完成上級交代的聯絡任務,萬一這人真是漢奸特務怎麼辦?最正確的做法,就是這人無論寫了什麼畫了什麼,接過來往懷裡一揣就走,什麼也不要說也不要做。但是既然這個人真的提醒了,才證明確實就是自己同志。
尚稚又說道:「麻煩你一下,在你確定了你認識的同志之後,把已經確定的畫像和地址立即焚毀,並且紙灰都要搗碎銷毀。否則我看見的聽見的全部都已經給你複寫出來了,如果你被捕,近期內只有我看過聽過這些情報,曾我部再傻也知道是我泄露的情報了,而且是主觀的泄露,不是被利用。我不想陪你殉葬。」
話說得不好聽,但也是實情,至少是善意的提醒。為了緩解尷尬,安水根說道:「同志,你日常里都是這麼個語調說話嗎?」
尚稚爽快地承認:「不錯,不少人當面就罵我是神經病,日常里更是人憎鬼厭。」
安水根苦笑,看來這位同志說話是真的從來不顧忌別人怎麼想了:「至少你的記憶力是真好。」
這下輪到尚稚苦笑了,筆尖頓了一頓,尚稚搖著頭直嘆氣:「我的記憶力要是好,這世上就沒有失憶症了……」
二十九張肖像臨摹和名字地址全部複寫了出來,尚稚交給安水根:「如果可以,希望你也全部記在腦子裡,不要留下這些實體的證據。」
安水根無奈地說道:「我大致也能記得,但是不可能復畫出來,事關這麼多同志的生命,不能出錯,所以恐怕我只能冒險留一下了,直到轉交到上級手裡。」
尚稚點點頭:「那也沒辦法,但你不要回去你工作的當鋪和住所了,你已經在敵人的監控中了,轉交給上級之後趕緊隱蔽起來吧。」
安水根搖搖頭:「我必須回去。」
尚稚:「之前曾我部把你掌握到了什麼程度,我無從判斷,但是因為曾我部現在在大力搜捕那兩位漢口來的人,出於多種原因考慮,有可能提前對你進行抓捕。」
安水根:「如果我不回去,就無法以最快的速度把這些情報都傳遞到上級的手上了,那麼多的同志就更危險了。而且也無法告訴上級,我已經通知了那兩位同志,上海的一切接應準備已經做好了。」
尚稚:「但是真的很危險。」
安水根:「我知道,但是我堅持。」
尚稚看著這張清雋的臉龐半晌,只能嘆道:「你這位老同志的戰鬥技術我不贊同,但是真佩服你的戰鬥意志。」
安水根針鋒相對:「我倒是真佩服你這位小同志的戰鬥技術,但是真不贊同你的戰鬥腔調。」
兩人同時無聲大笑。
尚稚看看手錶,止住了笑說道:「和我搭檔的那位女同志頂多拖住那個醫生半小時,以便於我完成複寫的工作。現在這份工作完成了,而你剛才也轉告我了上海方面的接應準備已經完成,那麼就最後一件事我需要交代一下。你剛才發現外面監視我的人了吧?」
安水根:「林醫生不是自己的同志?十一天前的電報里一經確認你們提供的接頭地點,我們就對普仁醫院進行過偵查,並且縝密安排了我化裝成清潔工進來的細節。但我們以為林醫生是和你們單線聯繫的同志,否則你們外地來寧的同志不會直接指定這個地點,畢竟是公共場合,林醫生不配合的話,我們是無法單獨談話的。而且剛才一看,林醫生也很配合的出去了。」
尚稚:「林醫生不是,只是和我搭檔的女同志有一定的交情,是我們騙他離開的。我們選擇這裡作為接頭地點,就是因為普仁醫院很是高檔,監視我們的特務大多不會化裝成顯眼的高層人士,而是普羅大眾,如果跟進這間醫院就會被我們發現,所以只好留在外面,這接給我們製造了安全的交談空間。並且不會給林醫生本人製造什麼危險,老朋友上門求醫,能有什麼可疑的?不過林醫生本人雖然比較懦弱,但是很有正義感,對日本人的暴行也是很仇恨的,如果可以,你們以後可以嘗試著發展一下林醫生。」
「我記下了。」安水根再說道:「你們的電報里已經提醒過,你們很可能被兩個甚至三個不同勢力派出的特務全程監視,所以才需要寧滬地區的同志幫助你們脫身。今天我提前兩個小時就來了,一直在暗中觀察,我發現在外面監視你們的人是有兩組,但我判斷是屬於一個勢力的。三個人去跟蹤監視林醫生和那位女同志了,兩個人留在對面正對著醫院大門的巷口裡繼續監視你。此外應該沒有別人。」
尚稚:「現在可以確定,只有這麼一個監視組,相信夫子廟的牛肉湯老闆也告訴你了,昨天有兩個特務已經被南京憲兵隊誤抓去了,所以現在初步確定剩餘的一共還有五人,我要說的新情況就是這個。無論是南京還是上海的同志,請取消之前對這個監視組一切的直接動作,這點由我們自己來辦,南京上海方面的同志除了取消針對監視組的直接行動之外,預案其餘不變。」
安水根:「既然你們這麼說,那一定是有把握的,我會負責把這個新情況帶到。還有什麼要交代的嗎?」
「有。」尚稚正色說道:「如果還有任何一個其它的辦法,請不要再回去了。因為第一時間等來的不定是自己的同志還是曾我部。」
安水根:「其它的應急聯絡方式確實是有,有備用的中轉信箱,但那至少要多花兩天的時間,我的上級才能取得這份情報,多了這兩天的時間,對其他的同志不知道會產生多少危險,所以我必須回去。至於你複寫出來的這些情報……」安水根從懷裡掏出一枚民二十四式手榴彈,再用尚稚複寫出的情報包裹在手榴彈外面,笑道:「如果上門的是曾我部,我保證把他和情報一起炸碎,絕不會讓你有暴露的危險。」
尚稚:「那情報也沒了。」
安水根:「那就只好再麻煩你一趟了。」
尚稚:「我還是希望不要再麻煩我了。」
安水根:「是個好希望。帶著希望前行,路途不會那麼糟糕的。」
尚稚盯著安水根的眼睛,溫和地一笑:「同志珍重,再會。」
安水根回以寬慰地一笑:「同志珍重,再會。」
殷繡娘和林瀚章在安水根離開十四分鐘之後回來,喚醒打盹的尚稚之後第一眼眼神交換,殷繡娘就放心了。知道情報已經傳遞成功,上海方面的同志也已準備妥當,於是殷繡娘說道:「慢慢起來,走兩步。」
尚稚依言起身,在診室內慢慢踱步:「帶了什麼好吃的東西回來了?」
殷繡娘笑道:「就知道吃,先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你聽說過『記憶迷宮』這個詞嗎?」
尚稚仔細地想了想,搖搖頭。
殷繡娘:「剛才等菜時聊了一會兒你的病情,瀚章偶然提起來這麼一個在訓練人的記憶上的新生概念,現在美國蘇聯英國德國的神經外科方面上的專家都對此領域有所進展。瀚章覺得你的神經系統雖然受損,這在理論上確實是不可逆的,但是你並沒有完全忘記之前所發生的一切,很多重要事情你還是想得起來的,只是靈光一現式的想起來。再加上你的顳葉沒有受過外創損傷,瀚章推測,如果你之前就受過記憶迷宮的記憶訓練,那麼別的先暫且放一下,至少你的是逆行性失憶有希望恢復的。」
「你說的這麼多術語我沒概念……」尚稚喜上眉梢地問道:「反正你的意思就是說,我是有希望恢復的?」
林瀚章打開了休息室的門,正把手裡食盒裡的珍饈一盤盤的往桌子上放,聞言笑道:「秀娘說霍先生去蘇聯留學過?專業是人類心理學?那麼霍先生有沒有接觸過國立列寧格勒的華西里耶夫·謝苗諾夫教授?他早在一九二九年就組成了專門攻研心理學加記憶學的科研團隊。如果霍先生接觸過他,很有可能是他向你介紹過、甚至教過你這個方式。」
尚稚直接搖頭:「我去上的是莫斯科國立師範大學,我敢肯定沒有接觸過這位大師。」
林瀚章再提了四五個蘇聯關於這個領域上的人名,尚稚都表示不記得有接觸過,甚至人名都沒怎麼聽說過。林瀚章納悶地說道:「那看來……可能是我誤解了?不過霍先生的狀況符合這個推理啊?也有可能霍先生不是在大學裡接觸的,而是在什麼科研機構?什麼不過沒關係,我們還有時間,午飯過後我就開始為霍先生詳細診療。」
殷繡娘道:「反正他的逆行性失憶是有希望恢復的?」
林瀚章:「當然有希望!好了,秀娘,霍先生,都擺好了,請坐吧。」
殷繡娘急道:「那麼他的順行性失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