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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印泥

2024-09-04 00:24:52 作者: 流浪的軍刀

  尚稚嚇得手一哆嗦,差點把手中這杯不知道是什麼的酒給灑出來點,側頭看去,苦笑著打了個招呼:「古澤少佐。」

  古澤英夫也不好酒,並且覺得穿著軍裝端著酒杯也有點不成樣子,目前駐武漢的日軍接連鬧譁變,作為約束軍紀的憲兵軍官就更應該注重點形象了,所以只端了杯飲料在喝。笑著指了指還在翹頭以盼的殷繡娘,古澤英夫問道:「尚君為什麼不去和她聊聊?」

  尚稚:「連古澤少佐都知道了?」

  古澤英夫:「這算是秘密嗎?」

  尚稚的視線都不敢往殷繡娘那邊移動一下:「當然不算,我也沒打算瞞著誰。殷秀娘是我小學和初中的同學,只是我家境困難,上學上得晚,所以我大她三歲。」

  古澤英夫:「僅僅是同學而已?」

  尚稚:「那還能是什麼?」

  古澤英夫滿臉一副早已通曉內情的壞笑:「尚君就連服部那個傢伙都騙不過去呢,還想騙我這個職業的搜查人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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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稚苦澀地一笑:「是又怎麼樣,她可是殷總監的女兒,我高攀不上。」

  古澤英夫:「哪裡有這樣的事情,尚君也是處級的幹部呢,距離殷總監也只差一級而已。」

  尚稚嘆道:「殷總監早已是功成名就,他不但是特別治安部的總監,而且還身掛兩個政府的官職呢,躺著吃老本都不愁三輩子的事了。而我還是過著天天刀頭上舔血的日子,尤其是現在大大的出名了,連重慶的戴老闆都指名要我的腦袋,沒準明天出門就撞上邢厚土那個煞星了……古澤少佐,你說我是不是高攀不上?」

  古澤英夫仿佛聽不出來尚稚還對飯島龍馬把照片登報的事情不滿,只是慢慢地彎下了一點腰,把雙肘駐在欄杆上,眼睛看著已經不得不去應酬熟人的殷繡娘,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飲料,嘴上悠悠地說道:「多麼不想打仗啊,離家萬里,我也有妻子和兩個可愛的孩子呢,一郎,美知子,他們應該也希望我這個父親時時在身邊指導他們的學習吧……」

  尚稚善意地提醒:「古澤少佐,你這可是說的厭戰的話,現在這事情鬧得全武漢市都街知巷聞,當心連你自己也會遭受逮捕的。」

  古澤英夫苦笑著搖搖頭,說道:「是在尚君面前我才敢說啊,否則在帝國的同僚面前,我怎麼敢說。其實我非常理解那些遭到逮捕、甚至是帶頭譁變而被處決的傢伙們,誰沒有家?誰沒有親人?誰願意天天冒著永遠回不了家見不了親人的危險在中國打仗?但是我們也都知道為什麼要在中國打仗,為了實現《大東亞新秩序》宣言中的願景,我們只能苦苦煎熬著。尤其是憲兵啊,明明自己都是苦惱萬狀的心情,還不得不板起面孔,代表著不容褻瀆的軍法,逮捕那些有著同樣思想的傢伙們,這真的不是一件舒服的工作啊。」

  尚稚用自己的酒杯碰了碰古澤英夫的杯子,溫聲說道:「謝謝古澤少佐的信任,把我當朋友,才說出這樣的心裡話。」

  古澤英夫笑著說道:「是呀!雖然我也有服部君神谷川君那樣的好夥伴,也有飯島閣下這樣開明和正直的上官,但畢竟是身份問題,有的話不能對他們說啊,只能找日本人之外的朋友聊聊了。」

  尚稚笑了笑,端起酒杯淺淺啜了一口,皺著眉說道:「朋友就像這酒一樣,很辣,但是多接觸下來,其實能給人一股很溫暖的感覺,尤其是離家萬里的你們。」

  「哎呀!我本來就不是服部君和神谷川君那樣粗豪的人,今天說了這樣的話,讓他們聽見了,一定會笑話我是個軟弱的傢伙吧!?」古澤英夫哈哈笑著把飲料一口都倒進嘴,猛一直腰把雙臂向後甩去,像是想伸個懶腰,把這些負面的想法一同拋去似的動作,卻不知背後撞上了一個人,隨即噼哩桌球的幾聲,幾個玻璃器皿在地上摔碎。

  那是一個端著托盤的侍者正好從背後經過,沒防著古澤英夫的猛一動作被撞翻了托盤,幾個高腳杯掉在大理石的走廊地板上摔得粉碎。侍者不過是從璇宮飯店普通的服務人員,也就二十歲左右的年紀,見是被一個憲兵少佐撞上了,侍者嚇得魂飛天外,猛地彎腰鞠躬:「對不起!小的該死!都是我不長眼!對不起!」直起腰來再鞠躬,嘴裡不停地道歉。

  「喂,喂!我像是那種不講道理的人嗎?」古澤英夫擺擺手,也沒什麼厭煩的語氣說道:「快收拾了吧,不然太不像樣子了。」

  「小的該死!小的該死……」侍者滿口地迭聲道歉,渾身帶著哆嗦地趕緊撿拾地面上的玻璃碎片,突地一聲低低的痛叫,手指被高腳杯鋒利的薄片碎玻璃劃破了個大口子,鮮血一下就淌了滿手,卻根本不敢耽誤地趕緊繼續撿拾,把鮮血滴了滿地,斑斑點點的到處都是。

  「真是倒霉啊,在這樣歡慶的場合下還要見到血……」古澤英夫這下就是真有點不高興了,隨手從兜里掏出一雙白手套丟在地上:「擦乾淨吧!」

  尚稚也滿臉不耐煩的神色,掏出手帕丟在地上:「包一下,別到處滴了。」

  古澤英夫再把雙肘駐在了欄杆上,嘆道:「我知道尚君身負任務,不能離開這麼好的觀測點,否則就換個地方聊聊吧,也許能……能……嗯!?」古澤英夫突然頓住話語,神情也變得疑惑和謹慎起來。

  尚稚立即警覺:「古澤少佐,發現什麼了?!」

  古澤英夫不及搭腔,猛地轉身蹲下,抓起侍者被劃傷的手,一把扯掉侍者已經包在手上的手帕,將幾根手指抓在眼前,仔細的翻來覆去地觀察。

  侍者更是嚇得魂飛天外,連道歉的話都不敢說了,只是一個勁地哆嗦。

  尚稚也蹲下,一起觀察侍者的手:「古澤少佐,什麼事情?」

  古澤英夫放開了侍者的手,側頭對向尚稚:「尚君,這裡我不熟悉,你知道哪裡有紅色印泥嗎?」

  尚稚想了想:「有,四樓的辦公室里應該都有。」

  古澤英夫騰身站起:「請帶我去拿到!」

  「好。」尚稚把手裡的酒杯往對侍者面前一擱,說道:「趕緊收拾乾淨!」借起身的機會向下面大廳掃了一眼,好像也沒什麼人注意到二樓走廊上的這個小插曲,於是帶著古澤英夫向四樓走去。

  大廳里的于謹劍從另一個政府官員嘴裡聽見了個非常好笑的笑話,笑得半扶在丈夫寬闊的肩膀,虛掩著櫻桃小嘴咯咯嬌笑著,稍別過一點角度,笑著悄聲說道:「好像發生了什麼緊急事情,尚稚和古澤匆匆上樓去了。」

  燕景宗也哈哈笑著,轉過臉去看向妻子也要準備說點應景的笑話似的,卻詫異地提醒:「謹劍,你的妝都笑花了。」

  「哎?」于謹劍把捂在嘴上的手掩實了一點,無名指的指肚在唇角稍稍一蹭,把口紅的印痕拉出了唇角外面一點,再放下手來打開坤包拿出小鏡子照了照,於是對正在談話的幾位賓客儀態萬方地頷首微躬,說道:「抱歉,各位先生,稍微失陪一會兒。」

  尚稚連聲問了兩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古澤英夫卻是一副急吼吼地樣子不做回答,只是催促趕緊拿到印泥再說。兩人直入四樓,連推了幾間辦公室沒有推開,再推就推開了難民救濟會的辦公室的門。辦公室里一共有四張桌子幾個檔案櫃,以及尋常的辦公用品,兩人一進去就拉各個沒鎖的抽屜,很輕易就找到了印泥。尚稚說道:「古澤少佐,這有。」

  古澤英夫看了眼:「不行,必須是紅色的。」

  尚稚再拉開另一個抽屜,立即說道:「有,紅色的!」

  古澤英夫迅速從另一邊過來,一把抓過印泥,用右手的食指中指兩根指尖在印泥里輕輕沾了一點,再迅速用手帕擦去,湊在燈光下轉換著角度仔細觀察兩根手指的指甲縫,約半分鐘後才放了下來,對尚稚問道:「尚君,徐國器最後一次驗明正身,是林處長和燕處長負責的。是嗎?」

  尚稚:「是。因為馬上要執行槍決了,就不在保密程序之內了,不能由我這個主審一人驗明,至少必須有兩個或以上部門共同驗明,才符合程序,然後槍決現場再次驗明一次就可以了。」

  古澤英夫:「那麼之前都是由尚君你在負責關押了,那徐國器最後一次摁手印,是什麼時候?」

  尚稚:「那是最後一次審訊……反正什麼也問不出來,部長就申請了處決,是驗明正身的三天之前。」

  古澤英夫自言自語:「三天的時間獨處在環境骯髒的囚室里,要寫字,吃飯,拉屎擦屁股,等等等等行為全部都需要用到手……而且行刑當天早上還要讓徐國器盥洗一下,以保證遊街時的目視效果……」古澤英夫停住了話語,向著尚稚冷森一笑:「尚君,也許你真是對的,那具無頭屍體不是徐國器。也就是說:燕景宗確實就是夜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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