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密法無窮

  飯島龍馬：「就是這樣呢，而且在第一時間看見能懂的文字時，還有一個條件反射上的時間延遲，在潛意識裡還是想看懂這些文字所代表的含義的，燕景宗也沒有這個反應。除非他能強行控制得住自己神經上的條件反射，但是這就上升到了一個人體本能上絕難做到的境界。」

  服部八重藏：「明白了，那麼關於這兩次情報泄露，至少不是他在苦米地顧問處得到的了。」

  

  飯島龍馬：「其實還有一種方式，可以讓人不懂這種文字也能明白其含義。那就是讓整個眼睛裡的視界一起罩上去，視線不要移動，將整個視界裡面的文字化為一整副畫面輪廓硬記在腦袋裡，等在安全環境裡再從腦袋裡將這副畫面提取出來，把畫面里的花紋再作為文字的筆畫用筆拓寫在紙面上，然後的事情就很簡單了呢，查字典，或者拿給懂的人看。這樣情報就到手了，也不用擔心自身安全問題。」

  服部八重藏目瞪口呆：「那必須要多麼強的記憶力，才能做到這個程度！？」

  飯島龍馬苦笑一聲：「至少我是做不到的啊，並且我也不相信這世界上有幾個人能做到，而燕景宗此等人才的話……除非他把自己變成了照相機，眨眼的那三下等於是摁了三下照相機的快門，否則這兩份情報他是不能從苦米地顧問身上得到的。」

  服部八重藏：「在下也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人能做到這樣……那第三個情報的泄露呢？他叫他妻子向外發的電報，這個方式最為方便！」

  飯島龍馬：「燕景宗當然是知道劉昌新調整過的新作息時間的，但不是他命令于謹劍利用工作之便發出的電文作為情報傳遞方式。」

  服部八重藏：「這個方式最快捷！」

  飯島龍馬：「但是這個方式也最危險。」

  服部八重藏：「隊長指的是……于謹劍擔心有人監聽？」

  飯島龍馬：「這是其次。最大的危險在於，要想在電文中隱藏自己想要發出的信息，夾雜在正常工作電文中是肯定行不通的。因為一旦出事，李德政和朱孝就會核對往來單位的一切電文，若是發現誰發出的電文和自己的命令多出一個字或者少了一個字，那就不用辯解了吧。」

  服部八重藏認真地想了一下：「在野戰序列里也同樣是這樣的嚴格程序呢，電文來往必須是簽署長官的原文送收，否則懲罰非常嚴厲。所以于謹劍不會冒險這樣做，而是在電文里使用別的方式傳遞情報？」

  飯島龍馬終於點了點頭：「服部君能夠接受我的規勸，真是讓我欣慰啊，回頭我推薦服部君幾本入門級的書，先從這些粗淺的技術開始吧。我能想到的方式，就是改變自己的指紋。每個報務員發報時敲擊電鍵都有自己的手法和習慣，沒有任何人會是與之完全相同的……服部君，這個常識你也是知道的，你再聯想一下？」

  服部八重藏想了一分鐘，答道：「報務員的手法在熟悉的人眼中，即相當於本人的指紋，這個常識在下明白。但是在下對於摩爾斯密碼的理解，就是長短長短長長短的組合，每四小組摩爾斯碼組合起來為一個字，這個規律無法改變，如何改變手法就能發出自己隱藏的信息？請恕在下的愚鈍！」

  飯島龍馬：「服部君能多想想再出結論，在現階段這就已經進步了！服部君說得不錯，長短長短長長短為基本構成，再往深里想想，每敲擊出一小組摩爾斯碼即代表了一個數字，每四小組摩爾斯碼即構成一個字或英文字母，這個基礎確實是無法改變的。但如果是構成一個字的每四小組摩爾斯碼之間，改變了其間的與日常發報手法有明顯區別的長短長短長長短呢？」

  再還不明白就是真的智商低下了，服部八重藏立即有了答案：「于謹劍把整份電文的每一小組摩爾斯碼，改變日常的手法，在外監聽電台的人就可以翻譯成另一套摩爾斯碼了！正常的接收單位可以隻字不差的接收到工作往來，但是燕景宗想要傳遞出去的情報，于謹劍也同時發出去了！」

  飯島龍馬：「就是這樣呢。于謹劍當然告訴過潛伏台自己的值班時間，約定過電文往來中的間隔時間，這每一小組摩爾斯碼就升級成另一套更為複雜的摩爾斯碼了，而且是加密的，只有互相約定的兩人知道其秘匙，我們是根本破譯不了的。」

  服部八重藏：「既然有這樣隱秘的情報傳遞方式，那隊長還認為燕景宗是清白的？」

  飯島龍馬：「因為這個方式同樣危險。發報手法即相當於每個報務員的指紋，甚至說是臉。如果和日常的發報手法不同，對方接收單位報務員如果已經有過互相熟悉的過程的話……服部君，如果你面前的我，突然換成了燕景宗的臉，卻依然聲稱我是飯島中佐，你會怎麼反應？」

  服部八重藏粗豪地笑道：「當場擊斃固然太過莽撞了，至少也絕對不會相信您說的任何一個字吧。」

  飯島龍馬：「就是這樣呢，這方式太冒險，非圖大果不得為之。不過就算是事情敗露了，于謹劍只要詭稱她當日身體不適，所以影響了工作狀態，我們也是奈何她不得的。」

  服部八重藏：「那只是沒有證據，不能代表于謹劍沒有嫌疑。有嫌疑就夠了！在下的刑具對於一個女人來說……」

  飯島龍馬很是反感這種簡單粗暴的做法，擺了擺手示意不要再說了：「如果有嫌疑即處決，那麼任何一個中國人都是天生的嫌疑人，我們是不是應該誰來和我們合作就殺死誰？那麼我們還會有合作者嗎?服部君，中國有句古話：『伴君如伴虎』。但至高無上的皇權也要依照法律程序行事、不得無證擅殺，否則朝野之上還會有哪位臣子敢盡力為國？」

  服部八重藏：「是！又是在下莽撞了！」

  飯島龍馬掏出一張五圓面值的日円，仔細地折了幾折再展開展平，用兩根手指夾著遞給面前的服部八重藏：「我的煙吸完了，勞請服部君，去總監部大門左邊的洋貨鋪替我買包香菸，什麼牌子的都可以，只要是服部君去買就可以了。」

  服部八重藏沒有接錢，詫異地問道：「可是隊長不吸菸的吧？隊長也勸說過在下也不要染上菸酒嗜好，這樣才能更為帝國……」

  飯島龍馬冷聲插斷：「但是燕景宗吸菸啊？」

  服部八重藏愣了，還是沒有接錢。

  飯島龍馬冷冷地看著服部八重藏，沒有吭聲，依然用兩根手指夾著鈔票舉在對方眼前。

  服部八重藏的眼神從愣怔，到迷濛，等視線開始從飯島龍馬的雙眼向下移動到那張五圓面值的日円上，眼珠子已經開始轉動，再是猛地一亮，大聲叫道：「只要是機動隊的隊員去買煙，潛伏的軍統分子就會查驗！摺痕就是密匙！折幾道痕、摺痕中間的寬窄距離，就是代表發生了什麼情況！潛伏的軍統分子對照之前就早已提前預想好的種種局面應對冊，就接收到了準確的情報！」

  飯島龍馬展顏笑道：「燕景宗當然可能猜想我們是不是還在監視他、會查驗他的一舉一動，並且會在某個事件發生後去搜查證物，所以絕對不會使用密寫藥水這樣的東西，那是根本不可能的，因為那是自殺行為。但是誰的鈔票上有摺痕這樣的事情，太正常了吧？而且可以事先約定：哪幾個機動隊的隊員去買煙，即代表了緊急情況，另外哪幾個隊員去買煙，又代表了什麼情況，亦或是已經約定好的鈔票上的冠字號碼，另代表了什麼情況。」

  服部八重藏喃喃自語：「那麼確實不需要于謹劍冒險了……只能是在下去盤問機動隊的隊員，在安保協調會議後有沒有受到燕景宗的指派，出去接觸過什麼人……」

  飯島龍馬：「不用問了，就算是問到派出去接觸了什麼人又能怎麼樣呢？服部君，指派部下去替自己買盒香菸，這樣實在是太正常不過了的行為，能作為證據使用嗎？這種安全傳遞情報的方式我能想到一千種，哪怕燕景宗的智商不如我高，至少也能想到一百種呢。」

  服部八重藏：「那麼燕景宗在有機會接觸到情報之後，三起事件都發生了，這種巧合他會怎麼辯解呢？剛才他也沒有辯解，試圖使用耍無賴的方式矇混過關呢。」

  飯島龍馬：「他當然知道耍無賴的方式是行不通的，所以只是我剛才說的，他早晚會辯解，只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時候，這也就是為什麼我指派尚稚主持審訊的原因之一。如果我是他，我會說：『那是因為夜鶯確實就潛伏在警察總監部，我所能接觸到的情報，夜鶯同樣也能接觸到，但因為我夫人擔任報務員工作的原因，所以故意在這樣的時候發出一封電文，造成我嫌疑最大的假相。』」

  服部八重藏垂頭喪氣地說道：「在下所以為的鐵證如山，燕景宗已經被證實了是雙重間諜……這樣一來，都不用他本人自辯，隊長您就替他洗清嫌疑了啊……」

  飯島龍馬：「服部君，但是我剛才替他的辯解，僅僅只是把針對他的所有證據證明為有另一種可能，並沒有證實為『這些巧合和證據全部是沒有任何效用的』。同樣的文字，在不同的人口中會有不同的解讀方式，同樣的證物，在不同人口中就有不同的理解方式。就拿剛才的種種來說，服部君和我的解讀方式就不同呢，所以尚稚也許會有第三種解讀方式。」

  服部八重藏：「可是隊長已經確信燕景宗是被冤枉的了。」

  飯島龍馬：「萬一我是錯的呢？」

  服部八重藏震驚莫名：「您錯了！？」

  飯島龍馬：「我也是人，是人就會犯錯。萬一我是錯的，燕景宗就是夜鶯，怎麼辦？那將是帝國利益的損失。如果尚稚可以證明我錯了，那也很好，至於我的聲譽會不會受到損失，那一點也不重要，帝國的利益才是一切。」

  服部八重藏木立無聲，眼神里是無比的崇敬。軍人的聲譽是比生命更神聖的存在，而飯島龍馬卻不在乎任何尊嚴和聲譽，只要燕景宗給日本的利益值得付出，飯島龍馬鑽燕景宗的褲襠也在所不惜。服部八重藏對飯島龍馬此等為國忠誠的犧牲精神，被折服得無以名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