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八章 大不了先走一步

  謝太傅看著蘇知意，表情溫溫和和地，倒是沒有什麼多餘的想要說。

  

  蘇知意看著面前這幾個人，道：「你們不必看在我師父的面子上。有什麼事情說就是了。這些都是師父為我爭取的，你們若是不願意，自然是拿不走。」

  蘇知意此前不知道師父為自己做這些。

  現在知道了，是他的心意。本來就是為了她好，她內心有些不好受。在旁人面前從來都受人敬仰的師父。

  他從來都不祈求別人，但是現在竟然為了蘇知意的事情，跟別人說這些話……

  所以看著這些人說話就更加不好聽了。

  「既然不信任，那麼不同意就是。也沒有必要在這裡說話貶低，顯得你們多麼賢明似的。」

  蘇知意扭了扭脖子，道：「師父，這個機會他們不想要，我們也不強求。別到時候惦著臉過來就行。」

  他們幾個也都是一同在國子監給孩子們當了好多年的夫子。蘇知意現在說這些話，直接氣笑了。

  「不是。我覺得你們也是挺有意思的。」

  「蘇姑娘，你這學堂都還沒有辦好，就這般說話了？我記得祭酒最忌諱像你這樣的人吧。都沒有把握一天就知道說大話，怎麼自己就不會遭到反噬呢？」

  這眼裡帶著輕蔑。

  蘇知意直直地看過去：「我要做什麼，就一定會做好。」

  「國子監我之前也學習過，祭酒是我師父。希望幾位大人收住自己的心，利用我想要對付祭酒，是不可能的。」

  說完，幾個人還要說什麼，蘇知意就搶先說道：「我與師父還有一些話單獨說，這個時候還煩請你們先退下。」

  謝太傅只是笑了笑。就什麼都沒有說了。

  幾個人看著他這樣的態度也就下去。誰都知道現在謝太傅是非常生氣了。但是不知道究竟是他們惹了生氣，還是那個蘇知意惹了生氣。

  等著人走後。

  蘇知意看著師父一臉歉疚：「師父都這麼大年紀，我還要讓你幫我做這些。」

  「沒事的師父，我會想辦法。這些問題我都考慮過。」

  謝太傅無奈的搖搖頭：「知意，你今天學到了什麼？」

  「人心。此前這些夫子，我一直都以為他們心裡是真心尊崇你。現在想來，是尊崇你的身份。」

  謝太傅點頭："所以你應當明白，在這樣的制度下面，一個自由多麼重要。多少人帶著鐐銬。有的是自己戴的。有的是旁人。死去的那麼些人，有好有壞，但是都不重要。"

  「在內廷聽的是天子一念之間，在外面至少還有律法管轄。而你知曉為何皇上尊崇我，一直都沒有對我做什麼？」說到這裡他笑了，「當然你不必說我的那些成就。在皇權面前，真正想要動你，成就本來不算什麼。」

  蘇知意點了點頭。道：「我知曉。是因為您沒有實權。我祖父回到京城之後，差不多就解甲歸田了。雖然明面上他還是那個老將士。實際上什麼都沒有了。」

  「皇上一向擅長這些。當日我祖父帶著二兄去軍營歷練。我當時就察覺皇上的態度不對，且……日日有人監視。後來皇兄隨我去西北，帶了嫂嫂回來。感覺蘇家才稍微不那麼緊張了。」

  「有能力是錯，沒有能力是錯。師父，起初我厭惡這種制度，我甚至想，我一定能做點什麼改變。但是我發現，我能做的微乎其微。」

  謝太傅一向都是知道這個小丫頭看得通透，不管是什麼事情。她一向是知道要怎麼做。怎麼回事。

  所以他把話茬接下來：「你的這個私塾，或許就是改變的一個契機。即便是有一點改變，都是好的。」

  「你這孩子，我最喜歡的一點，其實就是你得通透。你知曉站在一個旁觀的角度去看。」

  說到這裡蘇知意的眼神暗了暗。那是一開始的蘇知意。那個時候她一直以為自己是第三視角。

  但是後來發生了很多事情，她已經能夠與周圍的人共情了。甚至狠狠的陷入裡面。

  她想要改變，想要好好地做好自己的事情。而不是任由別人擺布，做個傻子。

  「我也是一個不敢邁出一步的人，你說這個想法的時候，我就在布置了。知意，我們能成功。」

  所謂讀書，不僅僅是讀四書五經前人說的所有事。要有自己的判斷，還有有不同的需求讀書。

  那麼多的學子，那麼多人寒窗苦讀，真正考上的三年也就那麼幾個。

  其他人就不用生活嗎？高不成低不就。這些人醉酒當歌，日子清苦又不願意靠著雙手賺錢。

  更甚者女子都自主的認為自己不配讀書，這種態度她其實一直都知道的。

  只是現在直面分析，竟然還覺得有些心疼。

  至少，至少在自己的那個時代，女子能有自己的思想。知曉自己該做什麼。

  蘇知意呼了一口氣。道：「師父，我明白怎麼做了。」

  「這次的私塾，你不用國子監命名，直接用青竹書院如何？到時候匾額我親自題。」

  他嘆了一口氣：「原本是想要讓國子監重新注入新鮮血液，既然這般，那麼就把小作坊開好。知意，這是你第一次做書院，有什麼事情就尋我。」

  「老夫雖然一把年紀，但是也有自己的信仰。並非是那種無所事事，看淡也不管的人。」

  蘇知意猛地走過去對著謝太傅行了三個跪拜禮。而後眼淚滿臉都是：「多謝，師父。」

  他一身文人風骨，走起路來看著脊背有些單薄。一撇一笑都是帶著溫和。

  蘇知意其實覺得自己運氣很好，才能夠遇到這樣一個人教導，把自己當做是孩子一般疼愛。

  她鬆了一口氣，這樣的她更有底氣了。

  她知曉師父是想說什麼。她和晏青川這一次勝算很小，不僅僅是和一個簡單的皇帝斗，是和整個皇權走鬥爭。

  甚至可以說是和整個朝廷、百姓的迂腐思想作鬥爭。

  兩個人的這條路很難走。但是經歷過這麼多了，蘇知意不怕。

  雖說大不了就是一個死字，但是她知道面前有多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