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五章 無比幸運

  這些年來，裴容每每想起怪叟，既恨不得派人把他抓過來嚴懲一番，卻又惦記著那點微薄的師徒情誼。

  儘管怪叟並沒有覺得他盡到了一個師傅的義務，但裴容心裡卻把他當成了師傅。

  

  因為他清楚的知道，若是沒有怪叟當年的一時興起多管閒事，自己怕是已經死在了那個破廟裡，哪兒還有如今？

  「我雖然恨他，卻也感激他。」裴容語帶無奈，「包括他的那些藥，若沒有那些藥，我不可能在那將近一年的時間淬鍊的如此之快。但同樣的，若沒有他亂七八糟用的那些藥，我的情況可能也沒那麼糟糕。」

  謝玉瓷聽罷，亦不知該如何評價怪叟這個人。

  他行了善，卻也做了惡。

  但她又清楚的知道，怪叟根本不在意自己是行善還是作惡，他只在意自己想不想做這件事，根本不在意旁人如何想。

  良久，她才道，「還是要謝謝他，若沒有他，也沒有今日你的如今。無論如何，是他當時把你救回來的。」

  裴容輕輕點頭，「若非惦念著這點恩情，他怪叟這麼多年還能這麼瀟灑自在？」

  說過了學會這一身武藝的原因，他又道，「怪叟最後一次出現之後便再也不見了。我從山上下去，果然沒過多久，身上便如萬蟻噬骨之痛，並且無法緩解。我不甘心就這麼死了，比之前還要不甘心。」

  從前他是一個廢人，什麼功夫都不會，只能被任意的欺辱。可現在，他吃過這麼多的苦，受過這麼多的罪，憑什麼還要死？

  既然不想死，他便靠著這一身的功夫想辦法。再往後一個人單打獨鬥甚是不方便，便創立了七宵閣。

  「齊磊和齊鑫也是在我從破廟裡出來之後遇見的，他們兩個雙生子年齡還小，沒了爹娘被人欺負，我順手幫了一把。」裴容提起當年和兩人相識的經歷，「我有心教他們學武，便想了不少法子，也弄到了一些獨門絕技。」

  他說的輕飄飄的，但謝玉瓷卻聽說過，早些年七宵閣極其囂張，手段惡劣，又偷又搶了不少人家的家傳絕技。

  如今聽到裴容用如此平淡的語氣說起這些事情，不由道，「你那些法子不簡單，我在雲嶺都都多少少聽說一些。」

  早些年的七宵閣，甚至有止小兒夜啼的威力。

  裴容揚了揚眉毛，一臉無辜的補充，「多半都是齊磊和齊鑫想的，我不過是從旁輔助。」

  這話，謝玉瓷一個都不相信。

  裴容此人行事作風亦是隨心所欲，尤其是他剛從破廟中出來，體會到了力量的好處。加之身體有恙，隨時都有性命之憂。

  為了安穩的活下去，他定然沒少想辦法，出手定然不會客氣。否則，七宵閣的名聲為何會傳的那麼遠？

  瞅著謝玉瓷的臉色，裴容清了清嗓子，「當時少年意氣，做事情是隨心了一些。」

  謝玉瓷無言的看著他。少年時候隨心，王爺現在就不隨心麼？

  在這樣的眼神下，裴容迅速轉移了話題，「七宵閣的前身就是你聽說的樣子了，之後又遇到了庚三、庚五他們。手裡的勢力大了一些之後，我也不想就漂泊在外了，加之皇兄來信，說是雍都里的局勢也穩了一些，我就回來了。」

  想到裴容被迫離開雍都，謝玉瓷又問，「那你回來之後可安全有沒有再遇到什麼事情？」

  「那倒還好。」裴容恢復了往日的漫不經心，「我離開雍都之後，皇兄大刀闊斧的也收拾了一批人，之後我再回來的時候，那些人便不太敢輕舉妄動了。加之我當時身體不好，沒準兒那日就要死了，大家都等著我自己死，沒人再找我的麻煩了。」

  謝玉瓷不由想起謹心曾經告訴過她的話，說是瑞王是雍都一等一的尊貴，也是一等一的病弱。風一吹就要吐血，多走兩步沒準兒就要死了。

  當時還覺得是謹心太過誇大，如今聽裴容這話，方才知道謹心很可能說的是真的。

  從外面一身傷回來的裴容，怕是的確命不久矣了。恐怕也是出於這個考慮，他才回到了雍都。

  「我本來也以為我要死了。」裴容淡淡笑道，「但你猜猜，之後我為什麼沒死？」

  謝玉瓷看他一眼，「王爺這問題問的毫無難度，之後沒事，自然是因為遇到了羖大夫。」

  裴容眼底亮光閃過，「阿瓷，你不覺得我很幸運？第一次快死的時候遇到了怪叟，第二次的時候遇到了羖大夫，第三次我便遇見了你。」

  「所以阿瓷，若是真有一個人能讓我重新站起來，轉危為安，那這個人一定就是你。」他看向謝玉瓷，溫柔又堅定，「對於這一點，我從不懷疑。」

  謝玉瓷自己還沒有太大的信心，但是聽了他一番話，心底倏然盪出一股勇氣。

  「好。」她道，「我自會全力以赴，竭盡全力。」

  承諾的話不必言表，兩個人都懂。

  裴容淡淡一笑，「既然你會治好我，那我便不介意把腿受傷的事情傳出去了。」

  「阿瓷，我把我的經歷告訴你，就是要讓你不必煩憂，不必替我擔心。」他點漆般的眼眸明亮柔和，「阿瓷，我的確很在意我的腿，的確完全不願意提起。但既然有你，我便毫不畏懼。」

  他眼神里的溫度和力量，一點點的填滿謝玉瓷的心臟。

  「所以，就說出去吧。」裴容不在意道，「他們不是想看我的笑話麼？不是正在密謀商議什麼事麼，我倒是想知道，他們在知道我的腿之後還能商量什麼，會有什麼反應。」

  安撫的拍了拍謝玉瓷的手背，「這叫放長線，釣大魚。你聽我的，就這麼做。」

  謝玉瓷說不過他，只得道，「還放長線釣大魚，你就不怕這長線放出去之後，會釣出無關緊要的東西？沒準兒魏府魏泰安找祿國公府並沒有什麼大事，只是想兩家多親近親近，走動走動而已。」

  裴容睨著她，「阿瓷，這話你摸著自己的良心，再說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