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五章 自相矛盾的說法

  裴容的目光，讓謝玉瓷心底生出久違的緊迫和壓力，心裡的想法幾乎無所遁形。

  她心中已經想到了一個人，但是她不明白，也不能接受。

  一直注意著她的神色，裴容神情瞭然，「不是你娘。」

  謝玉瓷輕輕點頭。

  的確不是娘，娘在世的時候，幾乎從未說過謝家的事情，偶爾也只是極其有限的提起了爹。娘跟她說，讓她不要恨爹。

  

  從前她總覺得是娘對爹過於的一往情深，以至於被蒙蔽了雙眼。

  然而聽過梅姨娘的話，在知道了哀親王的事情之後，她已經明白了娘不怨恨的原因。離開謝府，或許也是娘自己的選擇，對娘亦是一種解脫。

  「那又是誰告訴你的那些話？」裴容目光深邃，「阿瓷，你從為懷疑過嗎？」

  謝玉瓷吐出四個字，「雲隱婆婆。」

  「在雲嶺山的時候，雲隱婆婆是對我最親的人，她照顧我的起居，手把手的教我醫術。我娘身體不好，我幾乎是雲隱婆婆一手帶大的。」她艱難開口，「我自己有分辨力，知道雲隱婆婆如何。」

  「也是她臨走的時候，把雍都的一切告訴了我。」她杏眸發紅，「裴容，你讓我如何相信雲隱婆婆騙我？」

  裴容的眼神中只有冷靜。

  「你可以不相信。」他指著那盒子道，「但我現在懷疑，盒子裡根本沒有你想要的那兩樣東西，即便有你娘的遺物，也絕不是雲嶺手令和《百草譜》。」

  謝玉瓷一下子說不出話來。

  裴容一點一點把盒子取出來，拂去了上面的泥土，神色鎮定的打開。

  他猜對了，盒子裡只有幾樣已經被拆卸的不成樣子的首飾，還有幾張銀票。

  毫無疑問，這些東西是梅姨娘留給謝婷芳的。那個像瘋鬼一樣的女人，或許早已料到了自己悽慘的結局，她儘自己的全力，把最後的東西留給謝婷芳。

  裴容看著那些東西，緩慢卻堅定的反問，「阿瓷，你說的那些原本就很矛盾。你娘的是元家最後的後人，身份如此重要，又豈能輕易的跟著一個男人嫁來雍都？換而言之，若是你娘都能留在雍都，那你又為什麼不可以？」

  「還有你說的雲嶺手令和《百草譜》，如此珍貴的東西，豈有留在雍都謝家的道理？」他逐字逐句的反問，「阿瓷，你從前沒有懷疑過雲隱婆婆，是因為你一心一意的信任她，可此刻再想，難道就不能引起你的絲毫懷疑？」

  裴容的話如同響雷，在謝玉瓷的耳邊炸開。

  的確，他說的沒法不讓人懷疑，也沒法不讓人多想。

  謝玉瓷甚至在想，是什麼人能逼迫娘要跟哀親王糾纏？梅姨娘的話里，娘是在收到了一封信之後才開始的，那麼這封信又是誰寫的？

  會不會也是，雲隱婆婆？

  這念頭一起，謝玉瓷激靈靈的打了個寒顫，「不可能。」

  她喃喃道，「不可能。」

  「雲隱婆婆待我極好，待我娘也極好。雲嶺山里上上下下都很尊重她，她……」謝玉瓷慌亂解釋。

  裴容眸色冰冷的打斷了她的話，「百姓對養著的雞鴨牲畜也很好，但即便再好，養這些東西也只是殺了或者賣了的結局。」

  謝玉瓷的臉色迅速冷下來。

  裴容的語氣稍稍緩和，「阿瓷，我的話直接了一點，但這些還不足以讓你看明白嗎？」

  「不足以。」她帶著平靜和冷淡反問，「王爺，你會懷疑皇上嗎？會懷疑舒太妃嗎？對我來說，雲隱婆婆就是如同皇上和舒太妃一般的存在。」

  「整件事的確疑點，雲嶺手令和《百草譜》眼下也沒有下落，一旦有了之後，我會立刻給王爺瞧病。謝府的事情多謝王爺，這段時間也讓王爺費心了。」她從裴容的手中拿過盒子，語氣冷淡而又疏離。

  裴容豈會不知她生氣了，然而他並不後悔剛剛那話。

  他往後退開兩步，平靜道，「阿瓷，我會找到證據。」

  兩人一道上了妙峰山，下來的時候，卻是分開的。等在山下的齊鑫和齊磊見王爺的神情不對，不由對視了一眼。山上發生了什麼？

  這次王爺和謝姑娘上山雖然環境風平浪靜的，但是王爺的臉色卻很難看啊。

  然而齊鑫不問，齊磊不敢問，只得跟著回了瑞王府。

  謝玉瓷的馬車上，木香幾度張嘴，可見姑娘神色疲憊又閉上了嘴。

  姑娘的心情顯而易見的差，也不知在山上發生了什麼。

  直到快到謝府，謝玉瓷才忽然問了句，「木香，你覺得雲隱婆婆怎麼樣？」

  木香沒回答，反而問道，「姑娘您這是怎麼了？您這已經是第二次問奴婢這個問題了。」

  謝玉瓷恍然記起，自己的確曾在很早之前就這麼問過木香。

  回想起來，當時她就已經意識到了問題。然而這麼多年共同生活的經歷，這麼多年的信任，讓她已經無法正常的思考以及看待跟雲隱婆婆有關的問題了。

  沉默了片刻，直到馬車快到謝府大門的時候她才道，「沒什麼，之前說過也可以再說。你眼裡的雲隱婆婆是一個怎麼樣的人。」

  木香幾乎毫不猶豫的回答，「很好啊。」

  「雲隱婆婆對姑娘您很好，對雲嶺山所有的人都很好。」木香道，「雲隱婆婆走了之後，雲嶺山裡的人都哭了。」

  提起已經過世的雲隱婆婆，木香的心裡很是難受，「婆婆的身體一向很好，可說不行就不行了，您的醫術那麼好也沒能治得了婆婆，就一晚上的功夫……」

  想到雲隱婆婆臨終前的情形，謝玉瓷難過的轉開臉。

  那麼好的婆婆，臨終之前還交代她要好好的婆婆，怎麼能是如裴容口中一般的人？

  婆婆對她的感情是真的，對娘的感情也是真的，包括對雲嶺山上的所有人。怎麼可能如裴容所說的那樣，是對雞鴨牲畜的那種好？

  然而那些問題……

  謝玉瓷黯然了許久，忽然說道，「木香，我想回一趟雲嶺山。」

  或許回去一趟，才能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