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三章 不變的選擇

  十幾年來，這念頭反覆浮現。所以到了今天，謝志遠已經說不出自己到底信不信了。

  但相不相信有有什麼關係呢？初桃已經走了，也死了。

  謝志遠避開謝玉瓷的目光，聲音飄忽，「玉瓷，你問的問題沒有意義。我相不相信並不重要，而是的確有證據。」

  謝玉瓷神色譏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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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確有證據，什麼證據？

  梅姨娘已經死了，若是還活著，倒是能逼問一番那證據究竟是什麼。十幾年前的事情，當時看不清，此刻再回憶，分明透著詭異。

  「我娘的東西我都要了。」謝玉瓷道，「剛剛你也聽到了，梅姨娘給魏淑華的那些，也一個都不能少。」

  謝志遠連忙答應，還藉口幫忙再去看看有沒有，逃也似的出去了。

  謝婷芳還在，她一直沉默的聽著，直到謝志遠走了之後主動道，「她倒是給我留了一些東西。」

  這個『她』字，不言自明。

  謝玉瓷抬眸望去，今日第一次的正視謝婷芳，有些意外，「你肯給？」

  梅姨娘留給謝婷芳的東西，事情也只有她們兩個人知道，若是婷芳不說，誰也不會知曉。

  謝婷芳也看向謝玉瓷。

  從雲嶺山初回來的四月，到如今。從前是她瞧不起謝玉瓷這個從雲嶺山回來的村姑，可直到現在她才知道，自己和謝玉瓷沒有任何可比性。

  然而謝婷芳的心裡卻奇異的平靜。

  原來心甘情願的承認自己不如謝玉瓷，並不難。

  「若是旁人，我便不肯，可你不同。」謝婷芳道，「今日還沒多謝你救我。」

  想到被孫大欺凌的沒齒之辱，謝婷芳的眼神更顯出幾分真誠，「我還不是那麼不識好歹是非不分的人。」

  謝玉瓷給了個頗為驚訝的眼神，這話可真不像從謝婷芳的嘴裡說出來的。

  謝婷芳眼圈微紅，自嘲的笑了笑，「人都是會變的。」

  經歷了生與死，再經歷魏淑華和梅姨娘的事，謝婷芳覺得自己也算是大徹大悟了。

  至於她和謝玉瓷之間，如今的她就連最後一絲憤恨和不甘也都沒有了，兩人的差距太大，她連半分都比不上謝玉瓷，又有什麼可多想的？

  從隨身的荷包里掏出了一個小紙條，「還在祠堂的時候，梅姨娘隔著門縫塞給我的，讓我留下，說是留給我萬不得已的時候打開。」

  她本沒有把這個小紙條放在心上，然而從謝府離開的時候，卻鬼使神差的歹在了身上。之後被孫大欺辱，嚇的險些丟了魂，剛剛聽到謝玉瓷說起梅姨娘留下的那些東西，才想到了這個小紙條。

  紙條卷的好好的，並沒有被打開過的痕跡。

  謝玉瓷驚訝抬眸，「你自己不看？」

  「不想看了。」謝婷芳搖頭，「對我來說也沒什麼意義，她說的事情我不想知道，她留下的東西，我也不想要。」

  謝婷芳反應如此，謝玉瓷有幾分意外，又覺得不像是往日她的風格。

  沉默了片刻，謝玉瓷才道，「你不想知道也好。」

  若是梅姨娘沒有說謊的話，謝婷芳其實是哀親王的女兒，應該姓『裴』，身份原本也的確很尊貴。然而只是原本，哀親王早就沒了，何況他本就是罪身。所以這事兒即便讓謝婷芳知道，也是徒增煩惱。

  謝婷芳並不知道自己離開後在房間裡說了什麼，但看謝玉瓷的反應，便猜到這事情跟自己有關。她忍不住問了句，「我的身份，是不是有些問題？」

  謝玉瓷有些驚訝，「你已經知道了？」

  如此回答，愈發坐實了自己關於身份的猜測。

  謝婷芳苦笑，「並沒有。只是梅姨娘雖然瘋瘋癲癲，但是說話卻還好，她三番五次的跟我說，我才應該是這史上最尊貴的姑娘，該有最好的一切。可我不過是一個謝府庶女，如何能有這樣的造化？想來想去，或許我的身份可能有些問題。」

  不得不說，謝婷芳真的很了解梅姨娘，竟然猜出了自己的身份或許有問題。

  謝玉瓷瞧著她，「那你還想知道嗎？」

  謝婷芳猶豫片刻，再度搖頭。

  「還是算了。」她道，「知道非但沒用，或許更糟糕。」

  裴容比謝婷芳出去的晚一些，聽到的猜到的也更多一些，聞言打量了謝婷芳一番，「你倒是比她還聰明一些。」

  至少知道什麼該明白，又是什麼該糊塗。

  謝婷芳不糊塗了，謝玉瓷也願意跟她說兩句。收下那張紙條之後她問，「以後你有什麼打算？」

  沒想到，謝婷芳卻露出了有些難以啟齒的神色。

  謝玉瓷耐心的等了片刻，才聽她又道，「我，還是想去祿國公府。」

  這答案，著實讓謝玉瓷意外。剛剛還想著謝婷芳已經想通了，可沒想到，她竟然還要一門心思的嫁到祿國公府。

  這話一出口，謝婷芳自己都覺得難堪，急匆匆的解釋，「我也沒有其他的路可以選擇了。」

  梅姨娘死了，魏淑華進了京兆府，謝志遠或許也知道了她的身世有問題，至於老夫人，怕是也不可能會替她謀劃。

  左右都成了這樣，還不如嫁入祿國公府。

  「她總想要我嫁的好，卻壓根不想想我的出身。」謝婷芳自嘲道，「只是聽她說的多了，我也有了許多不合實際的想法。既然如此，那就嫁過去吧，或許這就是我的命。」

  謝婷芳自己的選擇，謝玉瓷無話可說，只道了句，「日後你不後悔就好。」

  謝婷芳慘澹一笑，「我會後悔的，只是不管怎麼樣都會後悔，倒還不如拼一把。」

  她這選擇，讓謝玉瓷一聲輕嘆。看著謝婷芳告退離開的背影，謝玉瓷喃喃道，「也不知道她是真想明白了，還是仍舊糊塗著。」

  既然想明白了，就知道祿國公府絕非好選擇，倘若想安安穩穩的，那就最好不要嫁過去。

  裴容從謝婷芳的身上收回視線，思索了一會兒方才道，「謝婷芳的身世，是不是不一般？」

  梅姨娘只讓謝玉瓷留下，把所有人都趕走，明顯是要說一些極為隱秘的事情。

  那些隱秘的事情，涉及玉瓷的娘，也涉及謝婷芳的身份。

  裴容抬眸看了過去，「阿瓷，方便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