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生生砸了招牌
2024-09-03 02:35:42
作者: 九瑤
裴容直覺,羖大夫並沒有說實話,雖然他的理由看起來合情合理。
但這老頭子脾性古怪,向來看重臉面,否則他早就去見了謝玉瓷。
但既然之前不見,今日為何突然又不要臉面了,主動開口?
「是嗎?」裴容慢條斯理的反問。
兩人年紀相差懸殊,但羖大夫在裴容面前,氣勢卻莫名的弱了一層,加之原本就有些心虛,更顯幾分不自然,「當然是。」
他怕被裴容看出端倪,索性裝作惱羞成怒,「王爺!您也知道老朽這一大把年紀了,就給老朽留點臉面,不成麼!」
裴容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也不知相信了沒有,只道,「本王會替你問問。可若她不見你,本王也沒辦法。」
畢竟連他都拿謝玉瓷都沒辦法。
羖大夫還想說點什麼,但又怕引起裴容懷疑,只道,「好吧。」
打發了這老頭子走,裴容支著下巴若有所思。
羖大夫這老東西沒說實話,他定然是發現了什麼!或許, 他發現的跟謝玉瓷的身世有關。
想到她一怒之下去了白家醫館,還把白家的面子撕了下來狠狠踩了兩腳,裴容唇角微彎,呢喃了聲,「果然是記仇的很呢。」
「齊磊!」他稍稍提高了音調,「去再叫人安排一番,莫牽連到她。」
這個她是誰,不言自明。
齊磊領命,「是!」
想了想他又道,「王爺,或許用不著。白家的事情,百姓的憤慨比預想中的還要大。」
裴容眼眸清冷,「本王也知可能用不著,但有備無患。至於白家,咎由自取罷了。」
白家一族在杏林頗有名望,這些年白家醫館幾乎成了雍都人心中的聖地。百姓們相信,便是別家治不好的病,只要去白家醫館,或許就還有一線生機。
但誰能想得到,白家醫館只是看著仁厚,卻做出故意折騰病人故意開貴价藥材斂財的事?白家醫館,這是要生生逼死人!
雍都百姓之前對白家醫館有多信任,現在就有多厭惡,罵聲如雷!
白家醫館的招牌雖然還在,但已經被人掛上了爛菜葉子。風口浪尖上,京兆府也不敢放了白崇德,白家人橫遭大難,各個夾起尾巴做人。
事情發展到現在,雍都百姓已經完全不在意事情到底是怎麼引起的,也在輿論的誘導下暫時忽略了謝玉瓷,只對白家窮追猛打。
曾經風光無限,年紀輕輕就當上了御醫的白閒庭,更是短短几日就沒了往日的風采。
他雙腿折斷,打上夾板,鬍子拉碴的呆坐在房間裡幾乎不吃不喝。
這一切究竟是怎麼變成這樣的,他想不明白!不過是去求個明白,不過是想讓攏香閣的掌柜看到自己的誠意,他又做錯了什麼?
那攏香閣的東家罵他甚至不配當個孫子……
白閒庭閉了閉眼睛,之後忽然揚手,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這一巴掌,似乎讓他清醒了一些,片刻之後白閒庭道,「來人,備車。」
下人們提心弔膽的走到了白閒庭的房間,低聲勸了句,「公子,您不能出門。」
白閒庭眸色赤紅,「我怎麼不能出門?」
「她說的對,我根本不配當孫子。」他龜裂的嘴唇輕顫,「這一切因我而起,也該因我而終。」
下人被白閒庭的樣子嚇到,害怕的退出了房間去安排馬車。
被人抬著上了車,又被人抬到了白家醫館。
從前門庭若市的醫館前面一片狼藉,光鮮亮麗的牌匾滿是髒污。
這間醫館,隨著白家的名聲一道,徹底髒了。
跟著白閒庭過來的白家老師傅,敢怒不敢言的看著這一幕,他咬牙切齒,「這麼快他們便忘了從前哭著求著讓白家的大夫治病救人的時候了!白家從前也不是沒做過善事,可他們呢,都瞎了嗎!就這一次,僅僅這一次,他們竟然這麼翻臉不認!」
這個問題,白閒庭在這徹夜難眠的幾日也想過許多遍。
白家做過許多善事,也曾分文不取的義診,在這件事情發生之前,誰提起白家醫館不是豎起大拇指?
但僅僅就這一次嗎?
在事情沒有爆發出來之前,又有過多少次?白家這龐大的家業背後,是多少病患的傾家蕩產?
還有那些義診和善事,爺爺在命人做的時候,究竟是真替百姓著想,還是為白家積累聲望?
白閒庭坐在椅子上,他沉沉的彎下了腰,眼底一片死寂,「白師傅,不必說了,白家醫館的事情你比我更清楚。究竟是怎麼回事,你心知肚明。」
「白家淪落到今天這一步,究竟是百姓不感恩,還是白家太過分,你也心裡清楚。」
白師傅的臉一下子垮了下來,他近乎絕望的看了眼白閒庭,「公子。」
「不必說了。」白閒庭抬頭看著白家醫館的牌匾,忽然道,「砸了!」
這牌匾,也沒有什麼留著的必要了
幾十年的老招牌被摘了下來,坐在椅子上的白閒庭被人抬了過去,手持一把大鐵錘,狠狠的砸了下去!
砸了,都砸了!
白家不配這名聲,也不配這牌匾。
四下譁然。
沒想到白家真的砸碎了牌匾,更沒想到,這竟然是白家的少神醫做的。
牌匾被砸碎的瞬間,一行清淚順著白閒庭的眼角滑落,隱匿在塵土中。
扔下了錘子,白閒庭只說了兩個字,「回去。」
牌匾被砸,白家醫館的名聲反倒有了一些逆轉。百姓道,醫館雖然故意開了極其昂貴的藥材,但醫術仍然是有的,不少疑難雜症也是在白家醫館藥到病除。
白家上下,終於得到了一絲喘息之機。
下人們傳遞著好消息,白家人也能稍稍鬆口氣,唯有白閒庭愈發覺得悲哀。
百姓們無所求,但凡稍稍給予點什麼就會記在心裡,百姓們很善良,仍然願意給白家一次機會。
可白家,怎麼配?
他白閒庭生在白家住在白家,白家供他讀書學醫,他不能再說白家也不能再說爺爺半個字不是。
既然如此……
他忽然挪到了隨身常帶著的藥箱旁,掏出了一把鋒利的小刀,狠狠的割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