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章難道也要效仿不成
2024-09-03 20:25:14
作者: 十生
南錦屏手指動了幾動,自然有下人妥帖的為三姨娘和六小姐搬來椅子繡墩,二人一個傷心、一個彆扭的坐下了。
她一眼從這二人的臉上掃過,就瞧見了南婉清臉上微微發紅的那一片。
看來是三姨娘打的了,三姨娘一向是疼愛她這個女兒的。
南錦屏斂起眉垂首下去,粉嫩的唇沾了沾茶杯里的茶水,這是剛剛泡出來的茶,空氣里都泛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茶香氣。
這日子裡外頭冷的凍人,才讓南婉清那臉上的一巴掌並未顯出形狀來,不管當時下手的力道大小,這會那明面上都只是微微的一團紅。
不過她這屋裡碳火燒的足足的,過會子再看看可就不一定了。
抬起頭,下頭人已經奉了茶給三姨娘和南婉清,南錦屏抱起一旁的暖手爐,又遣人特地往南婉清那兒放了一盤子果子去,也算是在三姨娘跟前無聲的安慰了。
「妹妹這是和姨娘鬧了什麼脾氣,瞧瞧,都把姨娘給生生氣哭了,這可不成的。」
她言笑晏晏,話語裡又溫婉又軟活,一點攻擊性也沒有。
南婉清也濕了眼睛,她半晌才支吾出來一聲,兩隻濕漉漉的眼睛看著,讓人好不可憐。
「我……」
南錦屏更是歪了頭向她看去。
仿佛不知道是從何處來了一股莫大的勇氣,南婉清偷偷瞥了一眼旁邊還在暗自垂淚的三姨娘,接著嘴巴一張,順順溜溜的一股腦自己全給說了出來。
「二姐姐,我就要嫁人了!」
三姨娘身子猛的一抖,接著就是一聲厲喝。
「你瘋了?」
南錦屏也微微張了嘴,像是給驚到了。
片刻後她抿了雙唇,給了旁邊素梅一個眼神,她這邊開口說話,素梅就已經走動著把屋裡的一干站著垂頭等著伺候的小丫鬟們給趕出去了。
待著人都走乾淨了,厚厚的門帘放下來,門也關上了。
「妹妹這話說的沒腦沒腦的,卻又像下定了決心似的,小孩子脾氣。」
她雖是淡淡的笑著,卻笑的讓南婉清看著只能張嘴,不敢反駁一句。
只問她一句便是了,南錦屏接著便轉向了三姨娘,語調仍舊是輕輕的,像是聽了一句玩笑話。
「雖說妹妹心性不定,但是若有這麼一天,妹妹趕在我這個做姐姐的前頭出了門子嫁了人,我也是不能少了給妹妹添一筆嫁妝的。」
「我看姨娘應該是與妹妹別住了別的話頭,議親相看之事,且還早著呢。」
三姨娘被她這安慰的話稍稍一點,傷情之下立馬就開竅,珍珠般眼淚留得不住,也直接一句話把事情捅了出來。
反正這屋裡已經清了乾淨,話是不怕說的。
「妾身就說也是啊,偏偏這丫頭是個傻的,糊裡糊塗的就跟著老夫人,把她自己的終身大事給賠進去了啊。」
「老夫人?」
南錦屏擰了眉頭,她動了動手裡的手爐,緩慢的給它轉了個圈。
「姨娘和妹妹鬧矛盾,有和老夫人有何干係?」
「怎麼還?」
她身子往前探了探,眉心裡已經擠了起來,十足的萬事不知模樣。
「聽姨娘話里牽扯到了什麼終身大事?」
三姨娘手裡帕子提起來,一擦又是一把淚去。
「她那個傻的,她這回是真的把自己個給嫁出去了,還通了老夫人的氣,一起瞞了咱們府里一干人等啊。」
「什麼?」
南錦屏大驚,聽了眼神就向著旁邊的南婉清看了過去,誰知正主的頭朝一邊撇著,壓根就不搭理。
她立時眉目便嚴肅起來,神情里也透出來一股子肅冷。
「姨娘,此事當真?」
「千真萬確,妾身也是將將才知曉,正是今日深覺不妥,才奔去了那傻東西的院子,虧得沒叫下人通報,才撞破了她正在西廂房裡試著那嫁衣呢。」
說著說著,三姨娘的帕子捂上了半邊臉去,像是接下來的話已經羞於說出口來。
「艷紅色的嫁衣賞啊,她這個蠢貨,讓人家給坑了個徹徹底底……」
「什麼!」
南錦屏一旁聽得簡直都要拍案而起,她摁住了椅子扶手就想要站起身來,箭一般的目光咻的就朝著南婉清看了過去。
旁邊的杜鵑立刻就伸出了手來,搭在了她一邊肩膀上,將她就欲起身的動作給止住了。
「小姐小姐,別動怒,注意您的身體。」
「這……」
她也顧不得手裡的手爐了,隨手扔給了杜鵑,兩手就握在了一起。
「老夫人給妹妹定下的是哪家?」
三姨娘跟著就對著南婉清斥了一聲:「還不快說,到底是哪家?」
南婉清身子一縮,頂著三姨娘和南錦屏壓下來的目光,也只能說了。
「城、城東劉家。」
「城東劉家?」
南錦屏咬著唇,想了兩三秒後問這妹妹。
「可是城東白虎大街旁邊的那戶人家?」
沒等著南婉清回口,接著她就轉頭看向了三姨娘,臉上頗有些喜色。
「那戶人家是豐都城裡劉姓的本家嫡支,家中兒女都各有出息,錦屏記得有聽旁人提起過,他家只剩那個嫡出的小兒子還未婚配,今年也到時候了,雖然現在還是個白身,但是不會差的,又是與妹妹年齡相近的。」
她撫掌一笑,又開心起來。
「若是老夫人為妹妹定下的就是這個小郎君,那這可是一門好姻緣啊。」
白身?
三姨娘愣著沒說話,心裡就快要氣死,她記得她女兒可是說過,那人可是有官職在身的。
「這樣的好苗子她那樣子的,拎著裙角跑起來也攆不上,應當不是那小郎君。」
恨恨地剜了南婉清一眼,三姨娘如是說道。
「不是這戶?」
南錦屏住了嘴,城東那一片,有名望的劉姓門戶里,是數不出幾戶的。
「妹妹,你與姐姐說,那人到底是何名姓。」
三姨娘看著她慢慢收緊了拳頭,便知道事情不是很妙了,二小姐雖然郊遊不多,這半年裡才開始,可是有的人命就是好,不過半年,二小姐能說上話的就都是勛貴人家,要不就是世家豪門,差不多的門戶她都是在心裡有數的。
看著她這反應,三姨娘更是又氣又痛,瞧旁邊的南婉清還支吾著沒個清楚樣兒,急得三姨娘恨不得跑到她跟前,揪著這孩子的耳朵把她喊醒。
「你還不快說,難不成真要讓翠微堂里那個葬送了你去?」
南婉清只兩眼流淚,擰了脾氣不開口。
氣的三姨娘真的從自己椅子裡起了身,到了南婉清跟前狠狠心,伸手就擰了下去。
「你說啊你說啊你,不然你這輩子就完了啊你這傻孩子……」
三姨娘不鬆手,南婉清疼的直掉淚。
真是情愛蔽眼,使人盲目,南錦屏眨了眨雙眼,她這妹妹初涉情之一事,還真是一頭倔驢。
輕輕嘆出一口氣來,她又耐著心思與南婉清講道:「雖然不撞南牆不回頭總是有些讓人敬佩,但是妹妹難道真的想一條路走到黑嗎?」
「就算要走到黑,這條路妹妹摸清楚了沒。」
說著她又使著杜鵑素梅去勸開生氣的三姨娘,將她拉回自己的椅子裡。
「姨娘快鬆手,妹妹從小金貴,油皮都沒破一塊去,擰壞了妹妹也不好。」
三姨娘鬆了手,自己個也心疼的受不了。
「我看就是要疼到她身上,才能讓她明白些!」
南婉清縮在椅子裡小聲啜泣,瞧著是狠了心了。
捻了捻細細的手指頭,南錦屏瞟了她幾次後才又開口,她話語幽幽,聽起來頗有深意。
「豐都城裡,叫的出名號的劉府是有幾家,譬如說三妹妹嫁過去的輕車都尉府劉家,但是若說省心省事的劉家,三妹妹那樣的夫家可就不成算了。」
「妹妹難受想哭就哭吧,只是姐姐接下來說的,你可得好好聽仔細了。」
她抬起眸子瞥了南婉清一眼,嘴角上還笑著,黑澄澄的眼睛裡早已經沒什麼笑模樣了。
「這是咱們自己人關起門來說道,父親未娶續弦,府里沒有當家主母,老夫人就守著小佛堂,大姐入了慈恩寺也沒什麼好說的,唯有姐姐這個做嫡姐的,我可要與你講明了。」
南錦屏收了手,人端坐起來,像是已經在心裡查數了什麼。
「劉家有好幾家那都是不值一哂的門戶,旁人說起來都是笑話口氣兒的,他們自己家裡郎君們議親,也是挑不到好的,一貫是只能藏著掖著的。」
「這些年來那幾家在廟堂里更是愈發的走下路了,再往後也只能沒落了,外頭說的好聽的,那叫家道中落,不好聽不給面子的,那就是打秋風的破落戶了。」
「尚且不說輕車都尉府將來還有門路可以走,三妹妹又是手段厲害,人聰穎多慧,做的是正室大娘子,這才將將在那輕車都尉府里走出了一步去,可到底是個什麼日子,咱們姐妹都是心知肚明的。
她頓了頓,把深話都說明白了,給屋裡人留了幾個空隙喘氣後,才慢慢的問出聲來。
「妹妹這次第,難道也要效仿不成?」
這話里語氣微涼,像是捎帶了外頭的寒氣,南錦屏的手上已然是又捧上了暖手爐,低了頭去安穩自若了。
三姨娘瞧著就急得抓心,二小姐這意思就是不怎麼成的人家,是嫁不得的。
「你這個傻的,你從小就沒有那走一步看三步的本事啊,快說吧,你是要急死了姨娘我啊!」
南婉清這會子聽完了南錦屏說的話,整個人也害怕起來,三姐姐費心費力,她也是知曉一二的。
「他叫、叫劉恆,是城東潺溪路上的那家劉府,他有職務在身的,是慈恩寺的守將。」
三姨娘便飛快地轉頭看向了南錦屏。
後者眯起了眼睛,城東潺溪路上的劉家,若不是有這一遭事,她還是真沒聽說過。
「那門戶沒聽旁人提過,至於慈恩寺的守將?」
南錦屏抿緊了唇,像是給屋裡三姨娘留面子,手裡的帕子遮上了嘴去。
「莫怪姐姐說的不好聽,那地方做守將的,還不如坊市里巡邏的小隊長能升出來幾分前途,小隊長一級一級往上爬,起碼最後對了路子,還能去皇城司混混。」
「啊?」
三姨娘是徹底沒了意思,她哭嚎一聲又罵起來了謝紅香。
「翠微堂里那個狠心的老婆子,她這是要賣了我的女兒啊,二小姐,這事都這地步了,聘禮和嫁妝兩張單子到現在都還在她手裡捏著呢,旁人是見都見過的啊!」
哭罵完了三姨娘又轉身撲到了南婉清的身上,抱著又是一頓哭將起來。
「我的孩子啊,完了完了,這輩子算完了……」
南錦屏眉頭緊緊的蹙了起來,她也起了身子,人走到三姨娘跟前去,彎下腰去攙扶起來下頭哭的不能自已的美嬌娘。
「這事可不是什么小事,姨娘不應來我這裡,快起來快起來,咱們一道去前苑裡見父親,讓他給拿個主意。」
她一面說著,一面就打發了屋裡人去準備著:「素梅杜鵑,你倆快去,往前苑裡去通報一聲……」
「不不不,不成的啊。」
三姨娘的哭聲猛止,又從南婉清身上掙扎著折騰起來抓住了南錦屏的一雙手,接著叫住了往屋外走的兩個大丫鬟。
「二小姐,不行啊,不能讓侯爺知曉這事啊……」
南錦屏低低地啊了一聲,面上看著更是不能明白三姨娘說的話了。
她追問道:「為何?」
「如此大事,已經不是我們這些人能管的了的,必須得尋得爹爹做主,讓爹爹給拿個主意出來才是啊。」
三姨娘只是搖頭,兩手緊抓著她的手腕不放開。
「現在已經是庚貼已換,聘書禮書都過了明路了,就連著婚期,怕是老夫人也已經給定下了,若是這時候讓侯爺知道了,侯爺他為著侯府的臉面和外頭的名聲……」
三姨娘嘴上一癟,嘴角忽的就往下拉了下去,她嗚嗚的哭著,靠在南錦屏身上的半邊身子都開始顫動起來。
「到那時候,婉清她、她就是必須得嫁過去的啊。」
「嗚嗚嗚,就再沒有可迴轉的餘地了啊二小姐……」
南錦屏手上架著三姨娘,聽她說完後似乎是呆愣了一會,好幾息後才喃喃開口。
「是了,這事鬧到爹爹跟前,是沒有將背後之人連根拔起、冤屈得見天日的機會的,怕就怕爹爹只會在這荒唐事上頭再給蒙上一層遮羞布,就這樣草草打發了妹妹作數……」
「是啊。」
三姨娘扒著她的兩條胳臂,哭著哭著就軟了膝蓋,人眼見著就要滑到地上給她跪下。
「二小姐您救救命,不能找上侯爺,這回您給拿個主意,您再想想別的法子,受累救救您這傻妹妹吧……」
「只要您救下妾身這孩子最後一次,日後東窗事發,侯爺發怒問起來,妾身第一時間就衝出去認罪啊,絕對不會讓二小姐你沾上半分不是的……」
南錦屏看了旁邊素梅和杜鵑一眼,三個人使著勁把三姨娘從地上給拖起來,她看了旁邊死人一般的南婉清一眼,又轉身去安慰三姨娘。
「姨娘這是說的什麼話,再說姨娘久囿於後宅,哪裡有外頭使喚的人,到時就是這般說,爹爹也不會就聽信了你啊,妹妹是我的親妹妹,我自然是會全力相救的,既然這是不能讓爹爹知曉,那就由錦屏先做主了,就先瞞過爹爹那邊。」
「真的嗎?」
三姨娘激動的點著頭,「好好好,妾身先在這裡謝過二小姐啊……」
穩下來三姨娘,南錦屏嘆了一口氣又瞅了一眼南婉清,正巧跟她畏畏縮縮偷著飄過來的目光對上了。
就這一眼神,南錦屏便知道,南婉清這會子多半是已經又怕又悔了,按著她那脾氣,只差一個台階,便能讓她這妹妹順坡下驢。
她又偷偷對著南婉清安撫一笑,她笑的俏皮,那邊聽著便已經嚇得要死的南婉清嘴上一癟,眼淚嘩嘩的流了下來。
南錦屏也坐回了椅子上,她兩手交握著抱在胸前,眼睛一直眨個不停,嘴裡也是小聲來回念叨著。
「到了這一步,確實已經箭在弦上,妹妹已經被架在火上烤了,為今之計,只能先靜下心來想個好法子。」
她皺著眉頭思量了會,對著三姨娘問道:「要不,咱們先找人查問一番那人的品行家事,然後再商議?」
三姨娘忙不迭地點頭答應,這會子她能指著的,也只有南錦屏了,除了找她做主,不然就是看著南婉清被老夫人嫁出去了。
「成的、成的,都聽二小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