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八章 十九歲時的兵荒馬亂

  時間迴轉，停在某年某月的秋天。

  康大校園裡，一個女孩疾步行走在繁茂的林蔭大道下。

  清清麗麗的小巧面容上，嵌著一雙大而亮的杏眸。高高的馬尾，一身淺藍色的格子連衣裙，天然去雕飾的純美，賽過周遭一切浮華。

  她走得很急，幾乎是一路小跑，額頭早已起了涔涔的薄汗。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𝔟𝔞𝔫𝔵𝔦𝔞𝔟𝔞.𝔠𝔬𝔪

  「老師，對不起，我來晚了！」她推開教務處的門，一臉抱歉。

  「喬安，你怎麼總是火急火燎的？又偷摸出去打工了？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學生要以學習為重！」教務處李陽苦口婆心。

  「李老師您放心，我不會耽誤學業的。」喬安氣喘吁吁。

  李陽想再說她幾句，可確實沒有由頭，畢竟喬安的平均績點一直名列前茅。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厚底眼鏡，直奔主題，「找你來有個事。」

  喬安規規矩矩開口：「您說。」

  「你王教授要帶隊去麻省理工交流，按理說你今年才大二，這個機會原本還輪不到你，可你王教授認可你，把你也加上了，為期一年，你準備一下，一個月後出發。」

  喬安被這番話說得愣了好一會，才開口：「老師，我能考慮一下嗎？」

  李陽眉一蹙，「你這丫頭平常挺聰明的，怎麼關鍵時候迷糊了？這是需要考慮的事情嗎？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想要這個機會都沒有？！」

  喬安聲音低低的，「不是，老師我…」

  李陽直接阻了她的話，「你的家庭情況我了解。但是喬安，有些機會足以改變一生，就看你能不能抓住。如果你覺得現在的生活束縛了你，你更該想方設法走出去，明白嗎？」

  喬安不會不明白。

  她沒有後盾，兵荒馬亂的生活里，她只有她自己。

  只是這件事來得太突然，對每天解決溫飽都得當成一樁正兒八經的事來考慮的她，出國求學，太過奢侈。

  「喬安，之前分配給你的那個資助名額，我其實一直替你保留著。」

  李陽頓了頓，「我知道你這個小丫頭自尊心強，寧可自己出去打工也不要接受這種幫助。可你為什麼不換個角度想，沒有人生來強大，試著接受自己一時的弱小，等以後有能力了，再反哺回去，不更好嗎？」

  李陽為人師者，語重心長，「喬安，有時候過分看重自尊，反而是自卑的一種表現。先讓自己強大了，再去談自尊和驕傲。」

  這番話，其實對喬安的觸動很大。

  話中道理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感動。

  十九年來，從來沒有人會發自內心跟她說這些話，她的父母都不會。

  喬安喉嚨發緊，默了須臾，「老師，我去。」

  她要讓自己強大，越是不堪的環境，越是要努力活成自己的鎧甲。

  李陽緊鎖的眉頭舒展開，自抽屜里取出一張卡，「這裡面是你資助人每月的匯款，密碼是你的學號。你拿回去，用不用是你的事。記住老師的話，先強大再談驕傲，別那麼玻璃心。」

  喬安這次只猶豫了幾秒，「老師，我能知道資助人的信息嗎？」

  「這個你沒必要知道，何況你問我我也不知道。」

  李陽將卡往喬安面前推，「回去準備準備，好好珍惜這次機會。」

  喬安沉吟兩秒，接過那張卡，點頭出了教務處。

  只是轉身，她就去了趟銀行。

  「您好，麻煩幫我查一下餘額，以及…匯款人信息。」

  都說秋日蕭條，但從銀行出來的喬安，卻只覺周遭的一切，好似都透著一種蓬勃的希望。

  以及，她記住了一個名字：莫鍇。

  ——

  在MIT的學業生活，比康大要繁重的多，喬安的生活基本是三點一線。

  學校、宿舍、學校附近的中餐館。

  中餐館不是吃飯，是打工。

  資助人的那筆錢，喬安並沒有動，不到萬不得已，她不想動那裡面的錢。

  對她來說，不願意接受資助不單是自尊問題。

  而是自小看慣了人情冷暖，她早比別人更懂一個道理：

  那就是自力更生得來的，遠比不勞而獲更讓她感到踏實。

  這樣的日子雖累，卻無比充實。

  可是，十九歲的喬安到底還是太年輕，以為遠赴重洋就能逃脫原生家庭的枷鎖。

  生活在那一刻又給她上了一課，告訴她什麼是事與願違。

  伍悅追過來了，不僅追來了，還帶來了可怕的麻煩。

  某個雨夜。

  幾個高壯大漢將剛打完一天工的喬安堵在街邊。

  「你就是伍悅的女兒吧？你媽和她相好在我們錢莊輸了錢，母債女償，是這麼個理吧！」高壯大漢將喬安雙手扼住，高舉頭頂摁在牆上。

  少女滿眼驚恐，腦中唯一的念頭就是本能哭喊救命！

  深夜，異國的街頭，沒有人多管閒事。

  「救命怕是不可能了，小丫頭，認命倒是可以！瞧這水靈靈的模樣，倒是個美人坯子！要不這樣吧妹妹，錢呢，哥哥不要了，你陪哥哥玩玩？」

  肥厚的手捏著喬安的下顎，她驚恐又噁心，身體顫抖著掙扎。

  可十九歲的她哪裡是一個高壯男人的對手，喬安如同在粘板上任人刀俎的魚肉，叫天不應叫地不靈。

  到底是蒼天憐憫，最絕望的時刻，一個沉而緩的男聲刺透黑暗——

  「果然一到晚上，蛇鼠螻蟻就出洞了。」

  那一幕，是喬安很長時間裡的信仰。

  一個清風霽月模樣的男人，逆著光而來，那個瞬間，喬安以為自己見到了從天而降的神明。

  「神明」面容英俊，體態清霍，白色襯衫被他穿得纖塵不染，偏手裡拎著和氣質截然不符的一根木棍。

  喬安甚至都不記得具體的細節，就只記得不多時，那幾個高壯大漢悉數趴下了，跪在地上求爺爺。

  而他慢條斯理掏出手機，流利的英文報警。

  喬安全程木愣著。

  他似是能感受到她的驚魂未定，解決掉這幫人渣也並未急著離開，而是在她面前站定安撫：「沒事了。」

  那個聲音仿佛帶著魔力，輕輕落在喬安的心上，驚恐不安的情緒逐漸趨於安定。

  不多時，警察就趕到了。

  以及另一個男性跑過來，好似是他的朋友。

  喬安聽到他們的對話——

  「發生什麼事了？我說你怎麼出來接個電話人就沒影了。」

  「碰上幾個人渣，就松松筋骨。」

  「你會英雄救美我不稀奇，稀奇的是，你居然會打架？可以啊，莫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