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八章 牽絆

  喬安滿嘴憋著腥味，喉嚨處被一團氣堵著，不上不下，痛苦到難以發聲。

  「說話！」他滿眼紅血絲，怒不可遏，仿佛今天得不到答案就誓不罷休。

  喬安被莫鍇現在的樣子徹底擊潰，緊著嗓子艱難開口，「我說了跟白康峻沒關係，我們從來沒有在一起過，你要我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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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安康是什麼？」他依舊咄咄逼人。

  兩行清淚自眼角滑落，「安康在我這次遇到他之前就創辦了，他名字里正好有個康字，也怪我嗎？」

  喬安情緒在一瞬間失控，再無隱忍，「我跟他根本什麼都沒有！你為什麼就是不聽！就是不信我！」

  有些事情埋在心底不覺得有什麼，一旦開了口，反倒覺得排山倒海般的委屈。

  纖薄的身體沿著書架緩緩滑落，她將自己瑟縮成一團，埋首慟哭。

  兩年，喬安深埋心底有苦難言的情緒，集聚在此刻，徹底爆發。

  莫鍇胸腔炸裂，心中怒意悉數化作心疼，以及對自己荒誕言語的自責和唾棄。

  喬安蹲在地上，又是那個防備的姿態，低低的啜泣聲重重砸在他的心上。

  只猶豫了須臾，他俯身將她撈起。

  喬安又掙扎了幾下，換來明顯軟了好幾分的聲音，「要哭坐這兒哭。」

  她被放置在柔軟的沙發上，還真就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旁若無人地哭。

  莫鍇在她側面另一張單人沙發上坐下，也不打擾，就默默地陪著。

  不知過了多久，他好似再也忍不住，坐到她身側，又不敢碰她，克制著情緒啞聲開口，「對不起。」

  她哭聲反倒更大了。

  他喟嘆一聲，無奈開口，「喬安，你到底要我怎麼做？明明被放棄的是我，你想要的我也都由著你，為什麼反倒是你更委屈？」

  抽泣聲如按下停止鍵，戛然而止。

  喬安猛然清醒！

  自己在做什麼？怎麼就在莫鍇的面前，這般毫無顧忌地宣洩情緒？！

  慌措抬頭，水光瀲灩的眼對上莫鍇漆黑壓抑的眸，喬安覺得自己難堪極了。

  下一秒她大力推開面前的高大身軀，幾乎是倉皇逃離！

  莫鍇看著喬安頭也不回衝出去，頹然垂下眼眸，腦中的弦徹底崩裂。

  喬安，即便不是因為白康峻，終究還是怕了他。

  她對他，好似渾身都有了牴觸和戒備。

  莫鍇被這個認知沖得神經俱震，連呼吸都扯得生疼。

  他們真就…回不去了嗎？

  剛剛在客廳看到她驟然出現在自己視線中的那一刻，那種不可思議的巨大狂喜騙不了人，心裡幾乎是一瞬間燃起了希望。

  可如果真的就不可能了，又為什麼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現希望。

  撫養權轉讓協議，是希望。她突然出現在莫公館，是希望。她說和白康峻沒有關係，也是希望…

  可希望，為什麼總是要伴隨絕望呢。

  她渾身都在拒絕他，是事實。

  她…以後應該再也不會來自己這裡了吧。

  夜色漸沉，莫鍇坐在沙發上，久久未動。

  ——

  接下來幾天，喬安確實沒再來過莫公館。

  但雷打不動的是，每晚都會和湛湛歆一視頻通話。

  莫鍇已經不知道第幾次，在他們視頻的時候，在屏幕攝像頭看不到地方，耳朵直立而起。

  他對自己的這種行為深感不恥，但更為沒能從中聽到有關自己的隻言片語而落寞感懷。

  歆一趴在桌上，大半個臉遮住了攝像頭，「媽媽，那你工作結束之後一定記得過來看我和哥哥好不好？」

  「嗯，歆一乖，和哥哥乖乖聽話。」

  通常這句話就意味著今天的視頻通話接近尾聲。

  莫鍇擰了擰眉，準備起身回房。又是毫無他存在感的一次。

  歆一大眼睛一眨，倏地起立，扯著嗓子，「媽媽，你有沒有想爸爸？！」

  這個問題來得太突然，直接叫視頻內外兩個大人都怔住了。

  沒等喬安回答，歆一已經噠噠噠朝著莫鍇狂奔而去，平板差點直接懟他臉上。

  「爸爸，媽媽想你了，你快跟媽媽說幾句話。」

  莫鍇臉色變了變。

  視頻那頭的喬安，明顯也有點慌亂，兩人隔著和攝像頭，莫名都有些扭捏。

  歆一催促，「爸爸快啊，跟媽媽說話。」

  莫鍇斂了情緒，「吃飯了嗎？」

  對面反應慢半拍，「嗯。」

  「早點休息。」

  「嗯。」

  不痛不癢的對話，聽得歆一小臉都皺起來了。

  她撇嘴，「不是這樣的！不對！爸爸媽媽以前不是這樣說話的，你們又吵架了嗎？」

  一個「又」字，莫名就成了這句童言裡的精髓。

  兩個大人面色皆是一變。

  下一秒，歆一直接雙目泛起淚花，「媽媽，你是不是又和爸爸吵架了，所以才不來陪我和哥哥了？」

  喬安這一刻是真不知道是感嘆自己女兒太過聰明，還是哀嘆她和莫鍇表現太差勁。

  沒等喬安解釋，莫鍇突然開口，「安安，我想你。」

  聲音沉潤，面色真摯，挑不出半點假裝的痕跡。

  哪怕不是面對面，隔著冰冷的屏幕，喬安還是在一瞬間看到了他眼中的熾熱，以及自己內心的悸動。

  歆一果然不哭了，只是小臉再度擠到鏡頭裡，直勾勾看著喬安，「媽媽，該你了。」

  喬安怔半晌，啟唇，「我也想你。」

  莫鍇瞳孔縮了縮。

  喬安面色多少有些不自然，話鋒一轉，「歆一，乖乖回去睡覺了好不好？」

  歆一得到了滿意的回答，平板也不要了就鑽回房。

  視頻通話卻還沒有關。

  莫鍇和喬安還在彼此的視線中。

  良久，喬安開口，「不早了，早點休息。」

  「喬安。」他突然鄭重喚她的名字，「我們可不可以給湛湛和歆一一個完整家，哪怕是粉飾出來的。」

  喬安明顯一怔。

  如果不是最後一句，她可能會理解成一種浪漫。但加了粉飾兩個字，瞬間又成了另外的意思。

  她咬唇，頓三秒確認，「是像剛剛那樣，在歆一和湛湛面前繼續演下去，是嗎？」

  莫鍇瞳孔一縮，「是。」

  既然他們之前根本不存在白康峻，或任何其他人，那麼「演」一出只關乎自己的戲又何妨。

  最重要的是，他們之間因這齣戲有了聯結，有聯結便會生出牽絆。

  莫鍇眸中精光一閃，他要的，就是這份牽絆。

  哪怕是假的，他也想要喬安，待在他目光看得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