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永不落敗永遠驕傲的玫瑰

  莫盛大廈66層。

  莫鍇垂眸端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面色沉靜地盯著辦公桌上的一沓資料。

  這個姿態，他已經保持了近一個上午。

  高義不知道那份東西是什麼，但顯然應該是份不同尋常的東西。

  因為是莫冉大小姐差人送來的。

  二少自從看到這份東西後，就如同被雷擊中般巋然不動。而他緊蹙的眉宇和時刻緊繃的下顎線無一不顯露出他此刻的心情，陰鬱窒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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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義和他身處一個空間，也沒由來感覺得到周身正盤旋著一股不容忽視的低氣壓。

  準確來說，自莫鍇從方子聿和白慕雪的訂婚宴上回來之後，就一直蹙眉不語，神色恍惚。

  昨天的訂婚宴，在高義看來，頗有些詭異。

  因為最後壓根沒辦成。

  方子聿在自己的訂婚宴上沒有理由就忽然離開，留下了白慕雪一人，立坤集團的老爺子當場摔了桌子，表示今後和方寰集團橋歸橋，路歸路。

  然後就是眾人關注的焦點，他家二少莫鍇，留下了喬安之後也不知所蹤。

  只有高義知道，他去見了從波士頓回國的莫家大小姐，莫冉。

  而莫冉，帶回來了一個女人。

  那個女人，叫蘇沐。

  高義受莫鍇安排，去王家接莫冉，見到跟在大小姐後面的女人時，就怔住了，怎麼能有這麼相似的兩個人。

  那個女人落落大方溫柔有禮，主動和他打招呼，「高特助你好，我是蘇沐。」

  跟了莫鍇五年，他怎麼不曉得這個人的份量，高義當時就懵圈了。這是什麼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離譜到家的事情。

  整個去往訂婚宴的路上，高義都在替他家二少頭痛。

  果不其然，當晚從婚宴出來後，他的二少就成現在這個樣子了。

  高義望向莫鍇的眼神都多了好幾絲耐人尋味類似同情的東西。

  莫鍇眉頭緊鎖，突然啟唇，聲音冷凝如冰，「我姐什麼時候去過木槿園的？」

  高義愣了一下，回憶了兩秒，「大小姐回來其實已經有幾天了，一直住在小王總西郊的別墅。家傭說前日莫冉小姐去過木槿園，但是沒怎麼逗留，就和湛湛小少爺和歆一小姐玩了會鞦韆就走了。」

  莫鍇聽完，沒接話，抬手用骨節分明的長指摁了把領結處，用力鬆了松。

  感覺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壓著，有些喘不過氣。

  莫冉帶著一個叫蘇沐的女人出現，是他萬萬沒想到的。

  當那個女人見到他後，用他最熟悉的語氣喚著二少，喜極而泣抱住他的時候，莫鍇只覺驚駭。

  經年累月混跡商界鍛造的淡然性子，在那一刻土崩瓦解，他第一次有了惶措。至於驚惶什麼，他用了一整晚的時間去想。

  滿腦子，都是喬安。

  第二天，莫鍇回了木槿園。聽到喬安說，我們分手吧。

  從那一刻開始，他窒悶到現在。甚至根本無暇去顧及，那個他尋了五年的，心裡篤定唯一愛著的…蘇沐。

  原來自己，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莫鍇在這一天，對自己有了新的認知。

  喬安的分手，他沒同意。甚至不讓喬安離開木槿園，霸道地幫她請了假。

  只是莫鍇萬萬沒想到，莫冉這次動作這麼快，還這麼決絕。

  桌上是份親子鑑定書，他和湛湛、歆一的。

  鑑定書結果，生物學親緣關係成立的可能性，趨於零。

  不亞於一劑響亮的耳光狠狠甩在莫鍇的臉上。

  他不願去面對的百分之一的可能性明晃晃亮在眼前。

  莫冉是半點鴕鳥心態都不給他留。

  這份親子鑑定，猶如萬千蝕骨釘打入他的身體，入骨鑽心的滋味滲透到四肢百骸，痛感彌散全身乃至血液。

  手機突然亮起，一條消息跳出，莫鍇眉間瞬間擰緊，對著高義，「回木槿園。」

  木槿園一角，一個氣質不俗，估摸三十多歲模樣的女人正低聲講著電話，「親子鑑定的事，你做得很好，是真是假不重要，接下來我會看著辦…」她哀嘆一聲，「我是為他們好…就這樣吧，先掛了。」

  莫冉斂了斂情緒，收起手機，看向急步而來的蘇沐。

  「莫冉姐，找到了，確實落后座了。」蘇沐抱著一個紙袋。

  「沒事，找到就好，小鍇會喜歡的。」莫冉淺笑道。

  家傭看到來人趕忙迎了上去，「大小姐，您來啦！二少這會還沒回來，我去通知喬小姐。」

  喬安在他們眼裡，依舊是這個家的女主人。

  「不用了，我們自己進去，你們去忙吧。」莫冉抬手揮了揮，徑直邁進了沐園。

  家傭終究沒好意思攔。

  「莫冉姐，我們這麼貿然過來，二少會不會不開心啊。」

  「我和他微信說過了，沒事的。再說，木槿園本來就是阿沐你的，你只是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又忘了嗎？」莫冉語氣溫和，悅耳動聽。

  「可是喬小姐現在才是二少的女朋友，我們這麼不請自來總歸不合適吧。」蘇沐的聲音和喬安一樣，低聲淺語時如暖風拂過，但相比喬安更溫柔。

  莫冉眼尾一挑，「傻丫頭，什麼時候都是這個軟乎乎的性子，你木槿園可以不要，莫鍇你也讓？」

  蘇沐搖搖頭，「我只想回到二少身邊，至於其他的，我都可以不要。」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巧，兩人的對話正好不早不晚不偏不倚地落入了闊步而入的莫鍇和抱臂立在不遠處的喬安耳朵里。

  喬安饒是有過心理準備，也沒想到是這種情形下見到。

  真是情真意切，好不叫人感動。

  阿沐，喬安心中研磨著這個稱呼。

  好幾次她在半夢半醒時聽到莫鍇呢喃過這個名字，原來，並不是自己聽岔了，就連這個園子，也叫沐園…

  還有什麼比全身心愛著那個人，到頭來發現不過是別人的一個替身衝擊力更大呢。

  現在了解到的這些細枝末節，不過是在坐實自己的愚蠢。

  心底已經滿目瘡痍了，已然無所謂再多補幾刀。

  喬安此刻冷靜地宛若一個局外人，靜靜抱臂立在原地，就那麼不遮不掩地看著。

  畢竟不算遠的距離，幾人的目光終究相撞。

  喬安嘴角帶著淺淺的笑，落在莫鍇的眼裡，只覺心撕扯般的痛。

  秋日暖陽中，暖煦的陽光將喬安的輪廓修飾的更加柔和，偏一身烈焰紅裙奔放又張揚，倨傲立於蕭索的秋色之中，與滿地落敗木槿花形成強烈的視覺衝擊。

  在他們目不轉睛的注視之下，喬安逆著光踏步而來，似如火的盛夏，盛放的玫瑰。

  永不落敗，永遠驕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