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5章 爭吵

  這邊麥穗等人回到了老江家，因為已經很晚了，大房屋裡頭也沒有敢繼續點著燈，但江臨山和於翠仙還是摸著黑等著孩子們回來。

  當聽見孩子們躡手躡腳回來的聲音，於翠仙就是起身點了煤油燈，又把油燈撥到最暗的亮度，這才臉色沉沉的看著幾個孩子。

  「還捨得回來？去的時候怎麼跟你們說的？」

  打頭進門的麥穗當下就頓住了腳步，臉上有些內疚，「娘，對不起，我們回來晚了。」

  他們出門之前都跟娘說過了，吃完飯就回來，不耽誤那麼長時間，免得被奶他們發現了。沒想到今天因為知道二嬸要弄肥皂廠的事情，又聽周叔叔把那肥皂的化學反應說的這麼神奇，所以他們就忘了時間留在那裡留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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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倒是去吃香的喝辣的了，留我跟你爹在家裡頭擔驚受怕的，就怕你們出個好歹。」

  麥穗道：「娘，你別這麼說！」

  高粱撇了撇嘴道：「到底是什麼意思啊？娘，明明是你讓我們去的，現在回來的晚了一點，你又說我們，我們那不是跟二嬸他們多說了會兒話嘛！」

  「你還敢說，今晚上你們幾個都不在家，你們當你奶沒發現？就算你們倆沒發現，你們三嬸那邊肯定也是發現的，你就等著吧，明天早上被罵一頓的還不是你們？」

  高粱不服氣道：「就說我們出去玩了不就行了，家裡頭天天吃不飽，還不許我們出外頭去吃……」

  這話沒說完，炕上的江臨山就伸手大力的拍了拍炕，「高粱，怎麼說話呢？你娘也是關心你們！」

  江臨山一向是個敦厚老實的，就是對孩子也沒怎麼有脾氣，哪裡跟孩子發過這樣的火？頓時嚇得高粱身子一縮，隨即眼淚迅速盈滿眼眶。

  見妹妹這樣，麥穗忍不住攔在她前面，硬著頭皮對父親道：「爹，二妹也是嘴快，你別說她了。」

  正在此時，東屋那邊傳來了鄭婆子罵罵咧咧的聲音：「大半夜的嚎什麼嚎，想要教孩子明天再教導，可別費了我的燈油。」

  於翠仙和江臨山的面色都是一變，隨後於翠仙下了炕走到門邊對著外頭道：「娘，你放心，我這就勸勸孩子他爹。」

  那邊陸陸續續傳來了鄭婆子的嘟囔聲：「真是的，大半夜擺個什麼老子的譜？都什麼人我們還不知道……」

  那邊東屋剛停下，這邊高粱就抬起頭恨恨的看了江臨山一眼，這一刻，也不知道她哪裡來的勇氣，突然間對著江臨山怒吼道：

  「你就是這麼當爹的？我們又沒做錯什麼，你憑什麼罵我？你就知道罵我和大姐，你怎麼從來不罵大郎和二郎？還不是因為我和大姐都是女兒嗎？你們就想著帶把子的帶把子的，你們把我生下來的時候，有考慮過我的感受嗎？你以為我想當你們的女兒嗎？」

  這一方番話直接把屋裡頭的所有人都嚇蒙了，在他們看來，高粱雖然自小脾氣比麥穗大，但從來沒有這樣子和江臨山說話過。

  平日裡頭高粱雖然爭強好勝了一些，但要她幹活的時候也是勤勤懇懇的，帶孩子也是一把好手，哪裡有跟今天這樣大吼大叫過？更何況，這還是跟著江臨山吼的，這可是她爹！

  麥穗趕忙要阻止：「高粱，你少說兩句。」

  「我少說什麼我少說！要是不你們當初生下我，我本來可以不來這個世上的，你們看看大隊裡頭誰家女孩子比我和大姐過得慘？不說比二叔家的青稞妹妹，就說比三叔家的豌豆，那我們都是街邊的爛菜葉子，只有幹活的命。」

  於翠仙皺眉：「胡說八道什麼？豌豆剛出生幹什麼活？你跟她比什麼？」

  「就算豌豆現在剛出生，那她以後也不用跟我和大姐這樣在家裡當個丫鬟被使喚。」

  江臨山氣的手指顫抖，指著高粱道：「胡說八道！胡說八道！你在這樣你就不要在我們家了，給你一口吃的一口喝的還成了你的仇人不成？」

  真的是升米恩斗米仇，他辛辛苦苦養大的閨女說話竟然這麼戳他心窩子，這真的是讓他心裡刺撓難受得很。

  「不在就不在，你們以為我願意待嗎？這天天要幫著洗衣服帶孩子吃不飽飯的家我也待夠了，我這就走！」

  說完，高粱竟是直接推開了一旁的麥穗徑直往外頭走，屋子裡的人一下子都愣住了，反應過來，麥穗趕忙追出去。

  「高粱！高粱！回來！」

  身後傳來江臨山的低吼：「讓她走！真當自己能耐了不成？」

  麥穗身子一僵，不可置信的回過身子，見到的就是臉色陰沉的父親。

  於翠仙見狀擺了擺手：「算了算了，你們幾個先去洗漱，不用管她。」

  「可是娘，高粱她……」

  「你真當你二妹是個傻的？你們幾個裡頭最精明的就是她，等著吧，她不回家一會兒准去你二叔家。」

  說句實話，於翠仙心裡也有些生氣二閨女剛剛的話，什麼叫做他們不該把她生下來？他們給了她一條命還給錯了？

  所以今晚上的事情，於翠仙倒並不很擔心跑出去的閨女，反倒是更擔心外頭的三房和東屋那邊，果然，沒一會兒三房那邊傳來了豌豆的哭聲和周秀芬的罵聲。

  東屋那邊直接就亮起了煤油燈，鄭婆子的聲音隱隱的傳過來，「真是一幫不省心的敗家玩意兒！大半夜的不睡覺費著老娘的煤油燈在這裡瞎叫喚，趕明兒打斷你們的腿！」

  於翠仙忙道：「娘，沒有的事，高粱氣性大，我們已經罰了她了。」

  「氣性大？她一個丫頭片子有什麼資格有氣性？這麼能耐自己怎麼不投胎成個帶把的？」

  這邊老江家亂糟糟的，那邊跑出去的高粱越想越氣，也不管漆黑的月色，一邊哭一邊跑，好不容易跑到了村口處，她卻有些迷茫了，不回家了，那她能去哪裡呢？

  跑出去嗎？聽說現在的世道沒有介紹信寸步難行，而且她身上根本就沒有錢，出去了又有什麼用？

  同一時間，老江家的院子裡，麥穗偷偷的溜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