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章 一無所有

  「有誰知道去縣衙的路嗎，帶我們過去一趟，這塊銀子就是他的！」

  虎子再度提高聲音喊了一句，可路邊的百姓們依舊是看著，沒有任何人上前來領賞。

  「嘿，這還真是奇了怪了。難道蒼原縣百姓們的素質這麼高？還是他們不喜歡銀子？」

  他有些奇怪的嘟囔了幾聲，準備回去給葉牧報信。

  「虎子哥，拿出來一塊臘肉和餅試一試。」

  跟在他旁邊的劉鎮雲忽然開口，讓虎子愣了一下。

  「銀子都不行，一塊肉和餅能成麼？」

  「試一試，試一試就知道了。」

  劉鎮雲堅持自己的意見。

  

  反正也不費事，虎子就從自己的行囊里拿出來一塊臘肉和幾個硬邦邦的乾糧，高舉著呼喊了起來。

  「有誰知道去縣衙的路嗎？帶我們過去，肉和乾糧就是他的！」

  「我我我！老爺老爺我知道！」

  「你滾開，我先來的！」

  「狗日的敢動手是吧，我打死你個鱉孫！」

  ……

  一瞬間，原本平靜的街道忽然發生了激烈的爭吵打鬥。

  十幾個男子推推搡搡的不斷往前擠，前面的人死命堵住後面的人不然他們過去，為此不惜大打出手。

  虎子瞪大眼睛有些發愣。

  如此特別的一幕，讓他的大腦宕機了一瞬。

  「住手！」

  一旁的劉鎮雲忽然厲聲怒喝，馬鞭甩起來沒頭沒腦的砸在那些鬥毆的百姓們身上。

  幾鞭子下去，這些亂作一團的百姓們總算分了開來。

  好幾個人已經倒在了地上，面目上都是鮮血，躺在那裡不停的呻吟。

  虎子這個時候終於反應了過來，連忙幫著劉鎮雲維持現場秩序。

  好不容易把這些百姓們安撫下來，虎子直接指著路邊一個腰間圍著塊布的小男孩兒道：「你知道去縣衙的路嗎？帶我們過去。」

  小男孩兒瘦骨嶙峋，但臉上卻顯得乾乾淨淨。

  剛才那些百姓們爭搶這個差事的時候，他站在旁邊似乎也舉著手想說話。

  但那些男人瘋爭鬥的瘋狂場面似乎嚇了他一跳，最後還是怯生生的縮回了路邊的角落裡。

  見到虎子指著自己，小男孩驚愕的瞪大了眼睛。

  「軍爺，您、您是說我？」

  虎子點了點頭。

  這群人裡面，也就只有這個小男孩兒看著還順眼一些。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

  見到虎子確定說的是自己，小男孩兒頓時高興的呼喊了起來。

  他歡快的往前沖了幾步，想要跑到虎子跟前帶路。

  嘭！

  小男孩兒重重得倒在了地上，捂著臉部不停得痛呼打滾。

  旁邊一個滿臉兇相得瘦削漢子收回拳頭，狠狠的往地上啐了一口。

  「呸，你個小雜種也配幫著官爺帶路？也不怕污了官爺的臉！」

  說罷，漢子轉頭的瞬間就帶上了諂媚的笑容。

  他衝著騎在馬上的虎子點頭哈腰的道：「官爺，那小兔崽子哪裡知道什麼去縣衙的路啊，分明就是在騙您。」

  「小人帶您過去，路上小人再跟您講講這縣衙裡頭的事情，保證您上上下下知道的門兒清！」

  虎子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你為什麼要打他？」

  「啊？」漢子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指的是躺在地上的小孩兒。

  「哎呀大人，我知道您諸位都是貴人，見不得我們這些平民百姓受凍挨餓。可這人吶也分好人壞人。」

  「您別看這小子丁點兒大，那心眼子可多著呢！您要帶著他走，一不留神這小子就順個您的錢袋啊行李之類的東西，那不是白損失了東西麼。」

  「你胡說，我娘教過我『貧賤不能移』，我從來沒有透過東西！」

  縱然是臉上的疼痛依舊沒有消散，那個小男孩兒還是躺在地上掙扎著呼喊了起來。

  漢子眼睛一瞪就要繼續動手。

  「嘿我說你個沒長眼的玩意兒，老子說你偷了你就是偷了，還敢跟我頂嘴是吧？！」

  「夠了！」

  虎子忽然一聲怒吼，止住了漢子想繼續動手的打算。

  他微微眯著眼睛，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哀樂。

  「本將剛才說過，讓他給我帶路。你是耳朵聾還是眼睛瞎，沒看到本將在跟他說話嗎？」

  「如此僭越，真當本官好脾氣麼？！」

  話音未落，虎子忽然揚起了馬鞭，沒頭沒腦的照著漢子身上抽了下去。

  瘦削漢子被抽的跟滾地葫蘆似的翻滾個不停，卻不敢太往旁邊躲避。

  他可是看的清清楚楚，這個將官身後的那些殺才已經抽出了兵刃。

  漢子被虎子抽的倒在地上呻吟不斷，他才解氣的停下了動作。

  「知道錯了嗎？」

  「知錯了知錯了，小人不敢忤逆大人的意思。小的罪該萬死，您就饒我一條狗命吧。」

  漢子嘴裡不斷的祈求，仿佛是真的怕了虎子一樣。

  然而當他抬頭瞬間，虎子卻驚愕的從他眼中讀出了深深的怨恨。

  這個眼神他實在是太熟悉不過，戰場上那些絞殺在一起的敵軍就是這樣的眼神。

  他心中吃了一驚。

  這人是個蠢貨不成？

  他們車隊明顯有著非常強大的武力護衛，這人怎麼還那樣一幅眼神。

  哪怕是他想報復，就憑那小身板兒什麼都幹不了啊？

  「抬起頭來！」

  本以為事情已經過去的漢子，掙扎著想要從地上站起來，卻突然聽到了虎子的呵斥。

  他臉色一變，抬頭的瞬間已經變成了一幅奴才般的笑臉。

  「軍爺，您還有什麼吩咐？」

  虎子沒有說話，抬頭朝著周圍看了一圈。

  那些百姓們，對這些事情根本沒有絲毫的波瀾。

  他們的眼神緊緊盯在被劉鎮雲接過去的臘肉和乾糧上面，仿佛其餘的事情跟他們沒有半點關係似的。

  低頭再看漢子笑臉，虎子不知道為什麼，忽然感覺背上涼颼颼的，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他忍不住問道：「你心裡，是不是很恨我剛才打了你一頓。」

  「軍爺您說的哪裡的話，您能打小人那是小人的福分，小人怎麼敢記恨您呢？」

  漢子沒有絲毫的猶豫的順溜說完了這句話，臉上的笑容越發謙卑恭敬。

  可見識過無數亡命之徒的虎子，分明從他的眼神中看到了化不開的濃郁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