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九章

  再醒來，日過三竿。

  

  秦不理不在，留了個丫鬟在外頭候著，聽到阮嬌嬌起身尋人的動靜，進來伺候阮嬌嬌穿衣洗漱。

  阮嬌嬌羞怯遮擋著身上的痕跡，心裡嗔怪秦不理孟浪。問那丫鬟：

  「秦大將軍呢？」

  那丫鬟規規矩矩地行禮，柔聲答道：「雞叫的時辰就出去了，說處理完軍營的事情再回來。大將軍交待了，夫人這幾日就住在這別院裡，此處有海衛軍駐守，比軍營更方便、安全一些。」

  阮嬌嬌應了一聲，看鏡中的丫鬟用儘量輕的手勁給她梳發，後知後覺才「嗯？」了一聲，「你叫我什麼？」

  那丫鬟還以為自己說錯了話，臉色大變，驀地跪下來。

  「小的……小的知錯了，求夫人不要責罰！」

  阮嬌嬌莫名其妙，伸手去拉她，「你怎麼了？我也沒怎麼你啊。」

  她不過是覺得她方才的稱呼有些奇怪，她懷疑自己聽錯了罷了。這怎麼一副她欺負了人家小丫頭似的？

  看那丫鬟淚眼漣漣的模樣，阮嬌嬌縱然有氣也發不出來。

  那丫鬟又倔強跪在地上，阮嬌嬌怎麼拉她都不起來，自顧自在那兒嚶嚶哭著：

  「夫人不要怪小的，都是小的不會伺候，求夫人不要跟大將軍說，小的不想被大將軍趕出去。」

  對對對，就是這處怪異。

  阮嬌嬌被她一堆「夫人」和「小的」繞得頭疼難耐，扶著額道：

  「你為什麼叫我夫人？我還沒嫁人呢。」

  那丫鬟頓了一頓，飛快抬眼看她一眼，又垂下眼去，哭著道：

  「這……這小的不知道，大將軍只是這麼交待的，原話是：夫人要是醒了，伺候夫人更衣洗漱，再餵飽她。」

  阮嬌嬌一怔。

  竟然是秦不理的原話？

  想想這話，倒像是他能說得出口的。

  可是怎麼叫她氣得牙痒痒的啊？

  「我還沒和你們大將軍成親吶！不用急叫我夫人，你和其他人一樣，叫我四姑娘好了。」

  阮嬌嬌沒好氣。

  這氣倒也不是對著這丫鬟撒的，而是秦不理。想著等秦不理回來了，她非得將他罵一個狗血淋頭不可。

  八字還沒一撇呢，就著急讓底下的人改口，這傳出去豈不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那夫人……」

  「我都說了，叫我四姑娘就好了，別叫我夫人。」

  阮嬌嬌看她還跪著，乾脆自己上手給自己梳發。

  自己梳發不能做複雜的髮型，但稍微簡單的，能在這溫泉別院裡頭晃不散的就好了。

  她在鏡子裡頭看到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還有細小的傷痕。這些差些毀容的傷需得休養好幾天才能見人。

  也不知道秦不理昨天對著她這張傷痕累累的臉，是怎麼幹得出深情凝望她，情到濃時還不住低喃「嬌嬌，你好美」的。

  阮嬌嬌想到他深邃眼眸，不自在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手在帕子上用力擦了擦，偏頭瞧見那丫鬟還在哭。

  雖然在哭，也在小心觀察她的舉動和神色。

  阮嬌嬌一從鏡中看過去，她就將視線撇開。

  如此幾番，阮嬌嬌也沉不住氣了。

  「你別哭了，我餓了，你拿點兒吃的來。」

  那丫鬟連連應聲，站起身來了之後，又道：「午膳布置在暖風閣，那兒比較暖，夫人——噢不，四姑娘，四姑娘不如隨小的移步到那兒去。」

  不過是換個地方用午膳，阮嬌嬌從善如流，跟在那丫鬟後頭走。

  身上的衣服和大氅都是新的，蜀緞錦不知道被秦不理收繳到哪兒去了。阮嬌嬌沒了蜀緞錦的束縛，落了一身輕鬆自在。

  就是衣服不太合身，她身形偏瘦，這衣服看起來雖然貴，但不過就是鋪子裡賣的成衣。

  可這兒離潢縣和隴南都不近，她當前也沒有可供挑選的餘地。

  出了房，穿過草坪往另一棟房屋走去的路上，阮嬌嬌見得不少海衛軍，井然有序地在院中巡視防護。

  阮嬌嬌儘量低垂臉面，不叫旁人看到她臉上的傷痕。但此起彼伏的「夫人」，還是叫她沒忍住，正色但放柔聲音，同幾位叫她「夫人」的海衛軍道：

  「諸位還是稱我四姑娘吧。」

  那些士兵們雖然面面相覷，但唇邊都壓著八卦兮兮的笑，點頭卻不應聲。

  阮嬌嬌心裡知道，這必定又是秦不理交待他們，讓他們叫她夫人的。心中更是發悶。

  等到進了吃午膳的暖閣，暖閣之中也只有她一個人入座。七八個丫鬟魚貫出入，端來熱氣騰騰的美味佳肴。

  阮嬌嬌才經過一場大劫難，那些濃油赤醬的肘子啊肉塊啊哪裡吃得下去？

  只盛了一碗湯小口小口地慢慢啜，吩咐丫鬟們把濃油赤醬的都分給院中的士兵吃。

  先前跪在阮嬌嬌身旁哭過的丫鬟，見她這般，又跪在她身旁，又哭起來：

  「夫——不，四姑娘，可是小的們伺候得不周到？請四姑娘不要責罰小的們。」

  她一跪，其他丫鬟也臉色煞白跟著跪下來。

  阮嬌嬌正用筷子挑了根青菜，要撇去碗裡雞湯上一層厚厚的油，將她們這般，呆在了那兒。

  「什麼？我沒說你們什麼啊。」

  那些丫鬟們哪裡管？不管三七二十一地開始紛紛啜泣起來，一個接一個地說一定是她們沒有伺候好夫人，讓夫人動怒了云云。

  阮嬌嬌被她們吵得頭疼，索性油也不撇了，將湯碗退回去，兩手支著自己的下巴，捧著發愁的臉看著她們哭。

  「我沒怪你們啊，實在是我吃不下這些個這麼油膩的。你們就不能做點兒清粥小菜嗎？」

  阮嬌嬌的無奈出聲，並沒有叫她們的啜泣停下半分。

  有士兵探進腦袋來看，看丫鬟們都跪在阮嬌嬌面前哭，神色古怪。被阮嬌嬌用視線捉住之後，尷尬立在那處：

  「呃……夫人，大將軍回來了。」

  阮嬌嬌一聽，這不吝於救星來了！他吩咐人叫她「夫人」的悶氣也不生了，趕緊道：

  「快讓他來！來救我！」

  那士兵神色詫異，轉著眼睛看了暖閣一圈，困惑房中並無異樣，將軍夫人怎麼要大將軍救她？

  阮嬌嬌話音才落，外頭就傳來秦不理哈哈大笑的聲音：「怎麼了？夫人是身陷囹圄，需要為夫的來搭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