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七章

  「哎！哎！」

  阮嬌嬌五感游離在外，總覺得自己正頭重腳輕地漂浮在虛空之上，像是魂魄飄出肉體，手腳觸到的皆是冰冷的風。

  「哎！四姑娘！醒醒！」

  有人在叫她，聲音遠遠近近的，是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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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熟，但阮嬌嬌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

  「四姑娘？我看到你眼皮動了，你是不是在裝睡啊？」

  瘋癲魔怔的話鑽進阮嬌嬌的耳朵里。

  是誰呢？誰在叫她？

  「四姑娘，我娘難道沒有跟著你嗎？」那人見她不回應，問得奇奇怪怪的，「我娘應該跟著你才對啊，因為他們都說我娘是你打死的。可我分明記得我娘是我打死的，你快起來說說，她到底是誰打死的？」

  什么娘？誰的娘？

  雙腳像是驀地被人用力一拽，拽回大地。阮嬌嬌能感覺到身下冰冷僵硬的石頭。

  沒有水聲，沒有搖晃，能睜開一些的眼皮縫裡漏進來了一些光。她不在船上了。

  「四姑娘，你快聽聽看我娘在說什麼？她一定有辦法的。我回到雞鳴山了沒見她，她一定跟著你對不對？」

  說著奇怪話的人絮絮叨叨，不肯停下。

  阮嬌嬌費力將眼縫撐開，看見一個橫著坐著的男人。

  這人很胖，很高，雙手背在身後，被放在一個不到他一半高的籠子裡，叫他只能蜷縮著。

  他的腦袋很小，像是豆芽的頭插在了土豆上。

  齊成港！那對來殺她的母子！那個把他娘殺了的男人！那個傻子！

  他是雞鳴山的土匪，他和荀瑞是一夥兒的！

  阮嬌嬌驚駭，驀地睜大眼睛，急促起身。

  這著急一起，全身氣血全都衝上腦子。

  阮嬌嬌昏得厲害，還沒真坐起來，又順著剛才的姿勢倒到地上去。

  「哎！你是不是傻？你得慢慢起啊！真是傻子！」

  橫在她眼前的籠子——不，並非是他橫著，而是她側倒在地，以為他橫著的傻子嗤笑出聲。

  明明傻的人是他，他居然有臉罵別人傻子。

  阮嬌嬌試了幾次，撐不起自己的身體。臉貼著冰冷潮濕的地，盡力轉動腦袋和視線，先將周遭打量好。

  她和那傻子在一個山洞裡。外頭有亮光進來，被洞口的柵欄分割成好幾塊，投在地上。

  可緊緊只是有亮光，顯示是白天，但沒有絲毫太陽的暖意能落進來。

  這兒是個背風處，山風嗚嗚吹進來，或許是土匪窩的牢房。

  她和那傻子都被關在了這裡。

  「這是……哪裡？」

  阮嬌嬌費力出聲，才發現自己聲喉乾涸得厲害。

  她昏了多久？有沒有人對她……

  阮嬌嬌一驚，耐著腦中的昏沉，摸自己的領口和身上。

  還好，領口還是被荀瑞拉扯過的狀態，身上也沒有異樣。

  蜀緞錦也還好好地被綁縛在她的腰間。

  「這兒啊？是雞鳴山。你怎麼也進來了？」

  那傻子問。

  阮嬌嬌雙手撐地，要起身，卻還是叫腦中嗡嗡作響的凌亂壓得又跌回去。

  「你看看你，真沒用。」那傻子看得著急，「你聽我的，你先沉氣，氣走丹田之後，自丹田往頭頂百匯穴沖。」

  「什……什麼？」阮嬌嬌聽不懂。

  「哎呀你怎麼這麼笨？！就是氣走丹田，你不會？！」

  「我不會打架……」阮嬌嬌虛弱道，又想昏沉睡回去。

  「別睡！你別睡！我們能不能出去就得看你了！」那傻子著急，用頭撞著籠子，發出聲響叫阮嬌嬌保持清醒。

  外頭有人聽到了他撞籠子的動靜，過來看了一眼，大聲斥罵：

  「牛二傻，你幹什麼吶？！三刀六洞十八棍在今晚，你別著急現在就送人頭給閻王啊！」

  「我放你媽的狗屁！我做了什麼配得上三刀六洞十八棍？！」

  「做了什麼？」來查看的人嬉笑出聲，「你個傻子，你是真不記得還是假不記得？你把二當家都燒得……不能內個啦！」

  這後半句，是壓低了聲音，流里流氣說出口的。

  「嘖嘖嘖，不然這麼嬌的小娘子，怎麼就扔到了這牢房裡來？不就是用不得了？」

  牛二傻呸了他一聲，「那是他活該！他就是個卑鄙小人，怎麼當得起我們二當家？！」

  「他當不起你當得起啊？」來人嗤笑，用棍子敲一敲柵欄，「你別吵了！今晚不止是你三刀六洞，也是二當家洞房花燭的大喜日子。二當家這會兒還在找姑娘試呢，驚擾了他，小心割了你那小雞腦袋！」

  牛二傻嘴裡嗚嗚軒軒地罵了幾句話，來人見他這樣瘋癲傻氣，反而笑出聲來。

  臨走前看著阮嬌嬌那處，搖頭惋惜著：「哎呀，這麼美的娘子，他用不了，分給我們弟兄多好？」

  說罷，吹著流里流氣的口哨走了。

  阮嬌嬌頭疼得眼淚不禁落下來，又聽到牛二傻道：

  「你別哭了，哭有什麼用！？趕快，氣沉丹田——」

  「我不知道……怎麼沉，我不會武。」阮嬌嬌打斷他，覺得他才是說沒用話的人。

  牛二傻一愣，哈哈笑出聲，「你果然是傻子。」

  阮嬌嬌沒力氣同他辯駁，又聽到他道：

  「你想像一下，有一股氣，沉在你的肚臍眼下，想到沒有？」

  阮嬌嬌沒法集中精力，但盡力按照他的話嘗試。

  牛二傻說什麼，她就照做什麼，雖然笨拙，又學得慢，快半個時辰之後，才漸漸覺得腦子清明起來，額頭上的疼痛也緩解了不少。

  雙手再用力，這一次，倒是比之前輕鬆了些。

  「真笨！」牛二傻先是罵她，沒有半分憐香惜玉，「快，你頭上有簪子，快過來幫我把鎖解開。」

  得益於氣沉丹田的教訓，阮嬌嬌從善如流，取下簪子。

  可簪子插到籠子的鎖眼之中，阮嬌嬌又頓住了，拔出了簪子，往後退。

  「哎？！你怎麼停下啦！？快啊！」牛二傻著急，苦於雙手被鎖在身後，不能抓住她的領子再搶過她的簪子，自己來。

  阮嬌嬌謹慎又忌憚，「我開了鎖，你一定會打死我。」

  「我？打死你？」牛二傻盡力睜大他那雙小眼睛表示詫異，「我打死你做什麼？我打死你了，誰能聽我娘說話？我這是要帶你出去！」

  「當真？」阮嬌嬌將信將疑。

  「當然！」牛二傻咬牙，「不然，我用我的腦袋起誓，我要是騙了你，三年沒有飽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