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三章

  阮嬌嬌隱隱約約能感覺到阮承澤和阮承恩在爭什麼。

  或者是在鞏固自己在阮家的地位？

  阮承澤回到隴南城第一天，除了和李昭南、李尋意私密商量過事情之外，其他時候都在整理阮家帳目、清點家中財物。

  和李昭南的假成親，因為李昭南的堅持被推遲到了元宵之後。

  阮嬌嬌並不清楚緣故，只覺得李昭南越發急躁。之前待人和和氣氣的，如今這面上的一團和氣之下掩藏了壓抑不住的情緒。

  阮嬌嬌偷偷問阮承澤，阮承澤抱著自己的兒子，翻著自家的帳簿，不甚在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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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新娘遲遲不到位，世子殿下怕竹籃打水一場空吧。」

  阮嬌嬌聽李尋意說過，假成親這計謀先前就是為了一箭雙鵰，為糊弄海寇，也為騙什麼人來。

  如今只剩下了一雕，那隻雕還遲遲不入瓮。

  阮承澤看阮嬌嬌終日想著在外的秦不理，想多了就擔憂哭泣，便叫阮嬌嬌接著打理她在隴南的布莊。

  先前替她打理布莊的鳳娘子早被阮承澤請去掌管漕運了，阮雅寧也死了，阮嬌嬌生怕睹物思人，提不起幹勁。

  阮承澤涼涼道：「你不去？我這麼多年給你攢下的嫁妝和咱們家的錢財都在你布莊的庫房裡頭存著吶，你不去看看，被人搬走了怎麼辦？」

  阮嬌嬌這才知道他們之前沒在阮承澤的書房密室里找到的東西，原來早早就被阮承澤搬到了別處去。

  「你也別怪二哥做事謹小慎微，搬走東西也不是為了防著你。」阮承澤嘆氣，揉著自己寶貝兒子的臉蛋，同阮嬌嬌道：「二哥行走生意場多年，還不曾有哪個時候經歷的事情，比去年和今年經歷過的更離譜的。原先以為攀扯上世子殿下，咱們阮家除了飛黃騰達，不會有別的路子可走，卻沒想到後頭又被你那秦大將軍攀扯上了。」

  阮承澤唉聲嘆氣，阮嬌嬌雙頰卻一紅，嗔怒道：「什麼我的秦大將軍？二哥瞎說什麼呢？」

  「瞎說？」阮承澤虎著臉，才板起要嚇唬阮嬌嬌，自己卻又忍不住先笑出來，隨即一聲長嘆，「說到底，咱們不過普通商賈人家罷了，哪兒能爭得過這些權貴出身的公子哥兒們啊？」

  阮嬌嬌似懂非懂，不知阮承澤為何惆悵。

  「世人都想攀附權貴，二哥有昭南世子，還有海衛軍，怎的還不樂意？」

  阮承澤好笑道：「攀附權貴？和權貴打交道，猶如走在鋼絲繩上，底下就是刀山火海，稍不注意……那可不是我一個人的事情啊，覆巢之下無完卵，這道理你可明白？」

  阮嬌嬌懵然點頭，也只是為了應和阮承澤罷了。

  阮承澤再嘆：「我以為能將你置身事外，就算我因為昭南世子出了事，咱們家至少還有你能活著，沒想到秦不理找到了你，他那雙狗眼還看上了你……」

  阮承澤惆悵，阮嬌嬌羞澀又失落。想著秦不理在大哥二哥的眼裡，都不是一個好妹婿的人選。

  「等到那傢伙回來了，說什麼……說什麼他也是昭南世子手下的金算盤。」阮承澤忿忿然，手下一時沒個力道，把阮狗蛋給揉醒了。

  阮狗蛋哇哇大哭，阮承澤哄了半天，才將阮狗蛋又哄得抽搭止了哭泣，肉乎乎的小手揪著他的頭髮把玩起來。

  阮嬌嬌這才小心問他：「二哥，聶弘深……真的是咱們的大哥麼？」

  阮承澤不遲疑，「不會有假了。他自證的幾件事情，只有我和他知道。」

  說著，阮承澤哼笑，惆悵道：「我同他交手四五年，竟然不知道他就是我們大哥。他幾次和我相坐面談，竟然不曾透露半分，足見他這城府……爹在的時候，常說大哥行商手腕高明，李朝莫有人能出其右……我真是輸了，甘拜下風……」

  阮嬌嬌咬著下唇，一時之間不知道是該聽秦不理的，還是該信她二哥的判斷。

  等到臘月將近到頭，京城的也聽說了昭南世子要在隴南娶妻的消息。阮嬌嬌聽李尋意煩惱說起李皇要給昭南世子下旨的事情，說是李皇為彰顯對這失散多年的外甥的重視，要親下聖旨給李昭南求親。

  聖旨若是下了，那板上釘釘寫著的，可就是阮嬌嬌的名字！

  阮嬌嬌大驚，李尋意涼涼瞥她：

  「四姑娘為何驚慌？難道世子妃不比海衛軍大將軍夫人的名頭好麼？秦家那種被懸在李皇面前的人家，天天被李皇注意著、忌憚著，你嫁過去又有什麼好的？還不如當個世子妃來得自在。」

  阮嬌嬌駭然拍桌，「那怎麼行？我答應了秦江，要等他回來的！」

  「秦不理。」李尋意意興闌珊糾正她。

  阮嬌嬌懶得理他的糾正，捂著掛在心口的荷包跑到院子裡頭散心。

  她時至今日仍舊愛叫他秦江，一心一意只等著他回來。

  戰事在外，消息不暢，阮嬌嬌只知道他又帶著海衛軍出去了，去哪兒了，什麼時候能回來，因涉及軍事機密，她一概無從得知。

  阮嬌嬌捏著那鼓囊囊的荷包立在池塘邊，小心拉開荷包，看裡頭糾成一個辮子的頭髮。

  她當夜裡接過這個荷包的時候，就察覺裡頭的東西有異。

  她只割去了一縷發，換回來的荷包裡頭，除了她絲滑的髮絲，還多了一撮粗糙的男人的頭髮。

  那很分明，他的頭髮比她的短，也比她的糙，可全被他細心地編成了一股，兩端還結了紅繩。

  阮嬌嬌看到的當下，難以抑制心中的激動，偷偷哭了半夜。

  她十分確定他心裡不是沒有她的，結髮做夫妻，應當就是如此了。

  就算阮嬌嬌和李昭南再煩惱宮中會來聖旨的事情，該來的旨意還是來。

  李皇洋洋灑灑賞賜一堆，並另有密旨要李昭南成親後，儘快返回京城。又另行承諾了回京後，再辦一場十里紅妝的隆重儀式。

  好在叫阮嬌嬌放心的是，聖旨上並沒有寫她的名字，只寫了阮家有女，大概是李皇並不知道李昭南要迎娶的是阮家的哪個女兒。

  就這麼的，這一年的元宵，轉眼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