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二章

  這一個舉動應當是投名狀，表明她有籌碼可投靠阮嬌嬌——準確地來說，是海衛軍。

  「這樣看來齊成港的軍營之中，也少不了海寇的內奸混在裡頭。」李昭南「道」。

  阮嬌嬌想起先前有人說過，秦不理腹背受敵，外頭有海寇，軍營之中有內奸，朝堂給海衛軍的援助幾近於無。

  阮嬌嬌喘不上氣，只恨自己沒法給秦不理分擔去一二分。

  「婚事照常，四姑娘對外只管接著裝出一副籌備婚事的樣子。」李昭南讓李尋意說道，瞧見阮嬌嬌似有話要說，抬手作安撫狀，「四姑娘莫慌，仍舊是先前咱們說過的假成親，到時候拜堂入洞房的，另有其人。這之後，按照咱們之前商量好的，還是說娶的是阮家的義女。」

  阮嬌嬌已經冒上喉口的話便又落回了肚子裡去。

  「至於假扮阮家老爺那一個，咱們大可不必管。」李昭南又「道」，「死訊不要外傳，有人問起，就說他病了就行。」

  阮嬌嬌點頭，表示知道了。

  阮承恩道：「我仍舊還是要回潢縣的，雖然柯木坦死在了這兒，但按照海寇內部勢力劃分來看，他們能在短時間內推舉出一個頭子出來。多的是想要做一把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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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昭南點頭。

  阮嬌嬌惴惴不安，「大哥，不如你留在這兒。」

  阮承恩看向她，看得阮嬌嬌心虛撇開眼。

  好半晌，阮承恩才出聲，「你是不是仍舊怕我去同海寇高密，壞了你那好郎君的好事？」

  阮嬌嬌心頭一驚，急忙擺手。

  雖然擺手連連，但也說不得成句的話，結結巴巴道：「不……不是，我只是一個人待在這兒，害怕……」

  這是實話，此前沒出過人命便也罷了。昨夜一場變故，死了這許多人，還牽扯到了廢太子餘孽，叫阮嬌嬌如何不驚慌？

  但這也只是一部分實話。

  秦不理的話她還是記著的。

  李尋意道：「四姑娘莫怕，我和世子殿下仍舊會留在隴南城，不管是海寇還是廢太子黨餘孽，我能以項上人頭保證，一定護四姑娘周全。」

  「你的項上人頭頂什麼用？」阮承恩輕哼一聲，「有海衛軍在這兒守著，哪兒輪得到你？你也放心，我去潢縣不止不會給那姓秦的添亂，我甚至還能助他一臂之力！」

  阮嬌嬌壓抑下心中的忐忑，面上勉強撐出一個笑道：「若是那樣，真是再好不過了。」

  阮承恩默默看她。

  他雖不說話，可那眼神分明是已經知道阮嬌嬌對他的忌憚。

  那忌憚不重，她仍舊當他是親大哥，，只是又要防著他。

  阮承恩冷笑出聲：「等事情完結，那姓秦的想要進我阮家大門提親，我非得將他打出去不可！」

  這話說得狠戾，且認真。

  阮嬌嬌深知長兄如父，心頭惶惶不安，「大哥，他……他是好人……」

  阮承恩冷冷哼一聲，並不說話。

  幾人又說起了怎麼處理柯木坦和阮假爹的屍體的事情。說道阮雅寧的後事，阮承恩攥緊拳頭閉著眼，嘴唇也抿得死緊，緊得雙唇都在發顫。

  阮嬌嬌泣不成聲，說要厚葬阮雅寧。

  至於那幾個廢太子黨餘孽，李昭南要人將屍體運回京城，送到李穆川哪兒去，叫他看看。

  閔副將被李尋意「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說法給洗腦，再三猶豫之下，慎重問過了阮嬌嬌的意思，才決定撤去對李昭南和阮承恩等人的禁足，幾人出入隴南不會再有海衛軍阻攔。

  一眾人還在廳堂當中說話，外頭就有個咋咋呼呼的囂張聲音傳過來：

  「怎麼回事？這是怎麼回事？你們都哪兒來的？不在北長港和我家娘子一塊兒迎敵，倒在這兒偷懶？！」

  阮嬌嬌心中一喜，趕緊站起身來。

  「二哥回來了！」

  出去迎阮承澤之前，阮嬌嬌下意識覷了阮承恩一眼，瞧見後者面上神色分毫不變，不動如山，也沒個心虛或是驚慌的模樣。

  阮嬌嬌還沒邁出去，她二哥阮承澤一身風塵僕僕地進來，大氅上還有露水沾濕的痕跡。

  涼氣撲面而來，阮嬌嬌沒後退，反倒她二哥往外退了幾步，伸直了手阻止她靠前。

  「別來別來，我這趟風冒雪的，身上寒氣重，別驚了你！」

  阮狗蛋聽見自家爹的聲音，立即放聲哇哇大哭。

  阮承澤在門外脫了大氅，搓著手和臉再進來，「寶貝兒子」還沒叫喚出聲，先撲通一下跪倒在李昭南面前。

  「殿下？！殿下！您真的在這兒？！」阮承澤大呼，激動不已，「我還當那些人胡說呢！瞧我，白跑一趟京城！」

  李昭南笑著親手將他扶起來，拍去他發尾的風霜，簡單打下幾個手勢。

  阮承澤恭恭敬敬弓腰低頭，嗯啊這是地應和了一陣。這期間，順著李昭南的話轉頭去看阮承恩。

  阮嬌嬌從乳娘手中接過哇哇大哭的阮狗蛋，拍哄著等著。

  沒成想阮承澤和李昭南說完話後，轉身到了外頭去。

  阮嬌嬌詫異，要問他去哪兒，就見阮承恩也站起身來，走了出去。

  阮嬌嬌不知道二人在外頭談了什麼，偶爾有過大的聲音傳進來，多是阮承澤在質問阮承恩。

  阮嬌嬌心急如焚，怕阮承額又憤怒到失控發瘋，想要出去看，李尋意卻笑著攔她。

  「兄弟鬩牆的事情，應當由他們自己去解決。」

  「鬩牆？」阮嬌嬌吃驚，「他們……」

  李尋意故作高深，「四姑娘怕是不知道，他們已經交手好幾年啦，只是王不見王。如今阮二爺知道承恩是阮承恩，怕是……呵呵呵呵。」

  說到最後，李尋意看熱鬧不嫌事大，掩口笑出聲。

  這樣的說法並沒有叫阮嬌嬌放鬆半分，反而更加擔憂。

  許久之後，兩兄弟才回來。阮承恩面色輕快，阮承澤的神情卻不太好。

  「二哥，你們……」

  阮嬌嬌想問，阮承澤卻只是搖了搖頭，接走阮狗蛋，帶到一旁去逗弄自家兒子。

  阮承恩和眾人鄭重告別，叮囑阮嬌嬌多多注意身體，並一再強調若是秦不理要娶她，他是萬萬不會答應的這件事情之後，帶著李昭南給的幾個手下，上路了。

  待他走遠之後，阮承澤才輕哼一聲：

  「他不答應？這個家，還輪不上他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