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一章

  天已大亮，一行人往後院馬廄去。

  後院馬廄是邊軍老將許鎮北住過多年的地方，他在這兒挖過一個地窖，此前曾經將東島人至一囚禁在其中。

  如今，這地窖成了東島女子羅伽的藏身地。

  阮嬌嬌是知道這個地窖的，要隨閔副將一同下去的時候，閔副將在地窖入口就將她攔住了。

  「裡頭死的死傷的傷，味道著實不好聞，四姑娘就別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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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腥味夾雜著腐臭味，在眾人還未接近地窖口的時候，就已經熏了過來。

  李尋意愛乾淨，也不願意下去。阮嬌嬌在閔副將的示意下，便在遠一些的地方等著。

  有人將火把帶了下去，阮嬌嬌只聽得洞裡頭有小小的騷動。隨後閔副將又爬出來，臉上神色不好，走到阮嬌嬌一旁才低聲道：

  「怕是活不了了，渾身的皮都被人給扒了。」

  阮嬌嬌一時沒明白他話里的意思，「皮？誰？」

  有年輕的士兵從地窖裡頭出來，跑到一旁連連嘔吐。

  李尋意見狀，問閔副將，「底下怎麼了？世子可在底下呢，你們……」

  話沒說完，李昭南一聲長哨從地窖口傳來。

  閔副將直到神色凝重的李昭南從地窖里出來，才道：

  「先前沒注意看，人是在裡頭，但身上的皮……被人扒光了。」

  李尋意倒吸涼氣的聲音太明顯。

  阮嬌嬌不知為何腦子就是轉不過來彎來，迷濛了好一會兒，才揪住了心裡隱約的念頭，駭然問道：

  「羅伽？！羅伽的皮被人……」

  說著，捂住嘴，不敢說下去。

  羅伽身上的刺青是海寇藏身島嶼的地形圖，她前些日子復刻在紙上，已經交給海衛軍了。

  有人也知道這件事情，並且……

  「看樣子是專程來扒皮的，刀口精妙得很，應當是有多年經驗的屠夫。」閔副將煩躁道。

  「不是說地窖裡頭有廢太子黨餘孽？」李尋意問道。

  閔副將答：「是有一個，看樣子是被這東島女人弄死的。真是下得了狠手，那女人都沒了皮了，還硬是掐死了那男的呢。我們在他胸口看到彩雀刺青了。」

  這血淋淋的信息量，叫阮嬌嬌心驚膽戰。

  自昨夜以來的種種，叫她禁不住雙腿打顫著發軟。

  李昭南的手下來報，說：「確實是咱們在京城碰到過的那個屠夫，落了把刀子在地窖裡頭，人已經帶著人皮跑了。」

  又有人說：「那東島女人怕是活不了了。」

  話音才落，有人將滿身是血的羅伽從地窖低頭架出來。

  阮嬌嬌只看見她血肉模糊的上半身，視線立即被李尋意橫身過來擋住。

  閔副將隨即也將她請到另一旁。

  但只是那一眼，阮嬌嬌的胃裡已經翻湧起來。

  她從來不知道人被扒了皮，血幾乎流光之後，會是那個樣子。身上的肌理暴露在日光之下，青紫的經絡穿插在其中。

  沒有了皮膚的包裹，有些肉塊還往下墜著，或者掉落下來。

  阮嬌嬌額上立即冒出了冷汗，沒走兩步，腿腳發軟，伏到一旁的欄杆上，連連乾嘔。

  有人叫來丫鬟伺候阮嬌嬌。

  阮嬌嬌只覺得心口像堵了一塊大石頭，聽得有人和閔副將稟告：「沒氣了。」

  死了，羅伽死了。

  阮嬌嬌再禁不住腦中的陣陣暈眩，雙目一黑，昏倒過去。

  等到她再醒過來，已經是午時。

  霍丫頭見她清醒，又是哭又是笑，趕緊叫來醫無能。

  醫無能打著哈欠，不甚走心地給阮嬌嬌把脈，開了一方補藥，又回去睡他的回籠覺去。

  阮嬌嬌問著她昏倒之後的情況，霍家丫頭說是李昭南和李尋意都在外頭等著她醒來。

  「不等也不行，他們想走，閔副將不給呢，硬是將世子殿下攔在了阮府裡頭，說要等您醒來再說。」

  阮嬌嬌眼前不斷閃回羅伽那血肉模糊的身軀，面色蒼白，明明人就在炭火旺盛的房中，卻還是覺得雙唇冰冷得厲害，額上的冷汗也不停留下。

  再往背後摸去，被她用束帶縛住，藏身在背後的蜀緞錦安然無恙。她親手打的結也還是原樣，沒有被人動過。

  阮嬌嬌換了一身衣服，這才走出暫歇的客房。

  李昭南和李尋意等人還在廳堂中，出乎意料的是，阮承恩被閔副將放了出來，只是手腳鎖著鐵鏈。

  阮嬌嬌看見阮承恩，心中眼底一熱，快步奔過去。阮承恩扶住她的手臂，細細打量她的神色，隨後黯然懊悔。

  「我昨夜裡又發了瘋，他們說我打死了人，我以為是你……」

  阮嬌嬌淚眼漣漣，不住搖頭，攀著阮承恩的手臂哭了一場。

  哭阮雅寧，哭昨夜裡的變故，哭著慶幸阮承恩回復了正常。

  阮承恩拍撫著她的背，手上的鐵鏈嘩啦啦作響，「我是會東島邪術，但那是為了活下去，我不管你信不信，那是——」

  「我信，我信。」

  阮嬌嬌哭得鼻頭髮紅，惹得阮承恩也雙目發紅，難忍男兒淚。

  「你跟我說過的事情，只有我大哥知道。你就是我大哥。」阮嬌嬌抽抽搭搭，泣聲道。

  阮承恩緊緊閉一閉眼，握著阮嬌嬌雙肩的手都不自覺用力。

  「行啦，咱們來說說該怎麼辦吧。」

  李尋意等兩兄妹又難過了一陣，才適時出聲。

  阮嬌嬌整理了臉面上的狼狽，有禮請閔副將解開阮承恩的鎖鏈。

  閔副將心有餘悸，「四姑娘，這人功夫可厲害，咱們沒人能摁住他……」

  阮承恩看著閔副將，雙手握拳，突然用力一掙——鎖鏈斷了。

  閔副將啞口無言，在阮嬌嬌的再次請求下，只能將阮承恩的鎖鏈解了。

  「沈泉深也招了，人是羅伽殺的，他怕羅伽被海衛軍為難，就拿了羅伽殺人的刀。沒成想那羅伽沒跑出去，被廢太子餘孽捉住了。」李尋意道。

  李昭南打下幾個手勢，李尋意將他的話說出：

  「想必廢太子餘孽早就知道羅伽身上刺青是海寇的地圖，這才分了兩伙人，一夥衝著四姑娘手上的寶圖，一夥衝著羅伽去。可他們是怎麼知道羅伽身上的刺青的呢？」

  「在齊成港。」阮嬌嬌突然道，「在齊成港的時候，羅伽當著許多人的面，脫下過衣服。在場的人都看到她後背的刺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