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一章 不請客自來
2024-09-03 00:17:38
作者: 白水煮竹
說不想再見到,哪知第二日,聶弘深竟然跟著蕭暮聲前來拜訪?!
那模樣還十分坦然,沒有半絲沒被邀請的不自在,鬆快跟在蕭暮聲和阿鳶後頭。
阮嬌嬌也不好攆他。看接他們來的戈青也是一臉懊惱。
戈青同阮嬌嬌輕聲道:「他上車上得十分自然,我也不好將他趕下去。四姑娘莫怕,宅子裡頭都是咱們的人,諒他也不敢做什麼出格的事情,大概只是來探探口風。」
「探口風?探什麼口風?」阮嬌嬌奇怪。
戈青搖頭,「且看看吧,狐狸的尾巴是藏不住的。四姑娘莫怕就好,我這就找救兵去。」
找誰做救兵,戈青也沒說,一溜煙就跑了,阮嬌嬌叫都叫不及。
阮嬌嬌將會客之處設在湖上涼亭。天氣尚好,微風吹皺湖面,引得波光粼粼耀人眼,也叫蕭暮聲詩興大發。
只是要仰頭吟詩,瞥見在一旁自在飲茶的聶弘深,蕭暮聲頓時不快,「哼」了一聲,不吟了。
阮嬌嬌一早就從戈青那兒聽說了,聶弘深昨夜強押著蕭暮聲到書肆去,同等待許久的書生讀者們見面。
蕭暮聲昨夜裡還被迫當場作詩作詞,痛快了一眾人,自己走的時候不痛快到了極致。
戈青說是有人瞧見蕭暮聲和聶弘深大吵了一架。但只是單方面的吵架,蕭暮聲嘰里呱啦亂喊一同,聶弘深一聲沒吭。
或許聶弘深今日是想藉此機會,同蕭暮聲和解?
阮嬌嬌給三人斟茶,叫霍丫頭取來《絲織集》等幾本古籍。
好奇聶弘深來的目的,阮嬌嬌的視線就總不自覺溜到聶弘深那兒。
或許是秀眉緊蹙的擔憂模樣叫阿鳶注意著了,阿鳶拍一拍阮嬌嬌的手背,示意阮嬌嬌放鬆。
阮嬌嬌看阿鳶一派八風不動的模樣,佩服阿鳶小小年紀的沉穩。心中暗笑自己多心,阮宅在她的地盤,聶弘深要是在這兒找事,她叫頌爺他們將她扔出去就是了。
「山景水景相得益彰,亭台樓閣層次分明,布置這園景的人可真是花了巧妙的心思了。」
蕭暮聲只同阮嬌嬌和阿鳶說話,阮嬌嬌也不招呼聶弘深,聶弘深自己環視了周遭一圈,這般點評阮嬌嬌的院子。
阮宅在阮嬌嬌買下它前,本就園景秀美,有雛形在,不過是長年少住,顯得荒涼落魄了些。阮嬌嬌請人收拾整理過,宅子裡又有許多人時時走動後,阮宅便恢復了設計初衷的活力與秀美。
放在潢縣,這樣的園景怕也只有一份。
阮嬌嬌還被他昨夜膈應阿鳶的話所膈應,放下手中茶杯,笑著道:
「我聽聞設計這宅子的是京城有名的園景造匠蘇巧荷。她非但設計房屋一絕,本身也是個傾國傾城的大美人。朝堂編纂的建造史書記上頭,聽聞已經留下了她的名字呢。」
阮嬌嬌這話是笑著同聶弘深說的,笑並不是發自真心的客套笑,而是含著嘲弄和輕蔑的,還帶著敵意。
聶弘深深深看她,嘴角一勾,「倒是難得一見的女子。」
他直視人的時候,氣勢十足,確實駭人。那是長年累月和人打交道、做生意積攢下來的威嚴和精明。
同是生意人,阮嬌嬌就做不到他這樣不顯山不露水又暗含凌厲刀鋒的模樣。
可她畢竟是對著秦江那樣不怒自威的臉多了,這會兒再看聶弘深,只覺得是小巫見大巫。
或許尋常人在聶弘深的直視下,早就敗下陣來。阮嬌嬌心中卻並不生懼意,甚至覺得有些可笑。
這些男人,以為這樣就能將女子的氣勢壓下一頭麼?
「並非是她這般的女子難得一見,我相信和蘇巧荷一樣的女子,在李朝比比皆是。」阮嬌嬌道,「只是當今儀學盛行,鼓勵男子暢遊四方、重文重禮、走仕途而安四邦,對女子卻只提安於內室、相夫教子。朝堂之中雖不禁女官,但在儀學的盛行下,少有女子能得到夫君和父兄的支持,能衝破世俗眼光的桎梏,叫自身的才華能得到世人發現。」
聶弘深定定看她,略微垂眼,視線滑到阿鳶身上。
「能得到世人賞識又如何,女子終究是女子,能走的終究只是有盡頭的窄路。女子的聰慧有限,身體上的優勢有限,取得成就再多,也不如給夫家添個男丁來得實惠。」
阮嬌嬌氣悶,「聶老闆說女子這也有限,那也有限,這話未免太過偏頗,你怎麼就知道女子不比男子聰明?」
聶弘深可笑看她一眼,「別的不說,單就氣度而言,夫子將女子與小人類比,聶某今日可在四姑娘身上見得真章了。」
阮嬌嬌瞪大眼。
他這是明明白白地說她沒氣度吶!
「你——」
阮嬌嬌要怒,又不敢真撕破了臉皮怒。她總不能叫他真的將她的怒氣撩撥得發作,然後叫他再說出「果然這氣度不太行」這類話。
蕭暮聲在旁輕笑一聲,突然同阮嬌嬌和阿鳶道:
「哎,那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其實啊,女人不嫁男人就好了。當今李朝加諸在女子身上的條條框框這樣多,都是為了方便男人。要我說,沒了男人,那女子能施展的地方可大了去了。就好比四姑娘,布坊一定能做大做強。再好比阿鳶你,一定能出一套名動天下的書,阿鳶,你說是也不是?」
阿鳶笑得燦爛,眼睛都發著光,用力點頭。
蕭暮聲又笑道:「所以啊,阿鳶你可不要嫁人,要嫁人,也得嫁個不如你的,省得這兒也管你,那兒也管你,把你拘在家裡頭,只叫你做生小娃娃的工具,那可不值當。」
阿鳶又用力點頭,面上認真。雖然口不能言,但明眼人都能瞧得出來,這是個她肯定不嫁人的意思。
「是麼?要做個老姑婆,老了沒人照顧,死了沒地兒埋屍?沒有人供奉香火?」
聶弘深敵意甚重,看著蕭暮聲。
蕭暮聲也不看他,嗤笑一聲,同阿鳶道:
「阿鳶,咱們只要有錢,買多少個丫鬟伺候咱們不行?你瞧四姑娘,一屋子的丫鬟婦人,外頭還有馬夫長工,這些難道是她生出來的嗎?不,是她的錢生出來的。」
阮嬌嬌好笑出聲,看聶弘深的手緊緊握住了扇子,骨節都泛白。更覺得好笑。
蕭暮聲又道:「埋屍又不算得是什麼重要的事情,埋哪兒不是埋啊,那些不讓未嫁女子進祖墳的氏族,咱們也不稀得認它。要是日後成就大成,和各位聖賢一般,多的是後人祭拜,少他們家一口飯啦?」
阮嬌嬌樂得笑出聲來,笑聲如鈴,就聽見涼亭的紗簾外頭傳來她二哥爽朗的笑聲:
「什麼事兒這麼高興?我可很久沒聽我家嬌兒笑成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