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九章 我家有藏書

  這人身上寒氣逼人。

  也不知道是阮嬌嬌的錯覺，還是這人身上真的有新鮮的血腥味。那腥甜駭人的味道隨著他的進門往阮嬌嬌這兒撲來，阮嬌嬌驚得謹慎往旁錯開一步。

  手腕一緊，是被那被叫做蕭暮聲的南陵一笑生拽著手，拉近了些。

  「姑娘，你快跟我說說，廉州繅絲和瀧縣的古法繅絲有何不同之處？」

  「放手！幹什麼吶？！」

  戈青已經由著有人暴喝的動靜瞧了出來，瞧見蕭暮聲唐突拿著阮嬌嬌的手腕，低聲怒喝。

  蕭暮聲後知後覺，「哎呀」一聲，趕緊放手。

  「對不住對不住，實在是蕭某求知若渴。你瞧，這本古籍上關於瀧縣繅絲的記載只有一大半，剩下的幾行隨著下一頁缺失了呢！這看不著結局，可是叫人抓心撓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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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暮聲，書肆裡頭那麼多人等著你，他們也挺抓心撓肝的。」

  阮嬌嬌猜來的這人是隔壁陶然書肆的老闆，是來捉這南陵一笑生回去的。

  她的位置不巧夾在這二人當中，一個微微眯眼狠戾瞧著蕭暮聲，陰冷的視線不免叫阮嬌嬌半邊側臉都麻了。被他瞧著的那個渾然不在乎他升騰的怒氣和陰冷，自顧自期待看著阮嬌嬌，等她解說一二。

  「這本《絲織集》並非孤本，關於瀧縣繅絲，後頭的內容不止幾行，還有四頁。說的是起絲之後還得——」

  「蕭暮聲。」

  阮嬌嬌起了個話頭，被陶然書肆老闆打斷，便不敢再繼續出聲。

  她實在是不願意攪和到男人的怒氣裡頭。

  這陶然書肆的老闆看起來高壯——當然，沒有秦江那麼塊頭大得叫人嚇人——不對，她做什麼又要想起秦江來？

  「難道姑娘還在哪裡見過完整的《絲織集》嗎？那可是連聶弘深的藏書樓里都沒有的！」

  蕭暮聲的神色從吃驚到欣喜若狂，激動之餘，又要抓阮嬌嬌的手。

  「咳！」來自戈青。

  「蕭——暮——聲！」來自隔壁書肆老闆。

  阮嬌嬌驚得往後一退，後腰重重磕上櫃檯邊，疼得她蹙起眉。

  「蕭暮聲，你答應露面的，這麼多人都在書肆里等你，你要放人家鴿子不成？」

  阮嬌嬌壓根不敢看隔壁書肆老闆的臉，咬牙切齒的鐵青臉色，很容易叫她想起秦江。

  秦江發怒的時候……不用這麼咬牙切齒，只是面無表情看人，那雙冷眼就能恫嚇住戈青他們。

  不對！

  阮嬌嬌懊惱，怎麼又想起他？！

  「聶弘深，你講講道理！我哪裡答應過你要露面？我一個寫書的小書生，露面做什麼？他們知道我長相如何有何用？看我書不就好了？」

  蕭暮聲嗤笑一聲，也不管那書肆老闆聶弘深雙目快要冒火，催促著阮嬌嬌：

  「姑娘快說說那《絲織集》，原來瀧縣就是如今的隴北，我路經隴北這麼多次，都沒有注意到，不知那繅絲井還在不在？」

  阮嬌嬌小心覷一眼聶弘深即將爆發的神色，再看戈青暗示她莫多言、趕快走的神情，雖然有心要同這南陵一笑生探討絲織古法，可當前的情況，好像又不容許她久留。

  阮嬌嬌思忖片刻，道：

  「蕭先生，我家中藏有《絲織集》完本，若是先生在潢縣還久待，不如——」

  「好好好，那我明日上門拜訪如何？姑娘可方便？」

  蕭暮聲欣喜若狂，生生把阮嬌嬌的「不如把書借給先生看幾日」的話堵死。

  阮嬌嬌「呃」了一聲，「上……上門？」

  蕭暮聲興奮一握阮嬌嬌的雙手，咧嘴大笑：「姑娘不怕，我讀書快，一定半日就能看完，絕不久待！」

  蕭暮聲正在興頭上，握著阮嬌嬌的手也不知道放。

  可這也不是一個調戲的而已，而是單純的高興。

  阮嬌嬌看得出來，這蕭暮聲是個沉迷在自己世界中的人，心中只有書籍、學問，沒有別的東西。稱得上是近乎單純。

  戈青罵罵咧咧，「你這登徒子！」一邊要拿蕭暮聲的手。

  疾風欺來，那一瞬間的凌厲叫阮嬌嬌鬢邊碎發飄起。

  聶弘深先戈青一步握住蕭暮聲的手，但也只是虛虛攏著，另一手將戈青的手刀隔開。

  「寫字人的手最是珍貴，小將軍手下留情。」

  聶弘深冷聲道，斜乜戈青。

  這一來，背靠櫃檯的阮嬌嬌，左邊右邊和前邊，都被三個大男人堵住了去路。

  她一雙手被蕭暮聲握住，蕭暮聲的手被聶弘深護住，聶弘深又把戈青的手控住。

  幾道下來，四人跟在玩小孩兒的疊疊樂似的。

  「叮鈴」

  阮嬌嬌聽見身後有鈴聲輕響。

  聽著這鈴聲，蕭暮聲拉下的臉又立即一揚，衝著阮嬌嬌身後高興道：

  「阿鳶，你聽見沒有，這位姑娘家裡有《絲織集》的完本呢！不如你哪天關一天鋪子，陪我去看看去？」

  抱著阮嬌嬌需要的紙張出來的小書肆老闆，笑著點頭，將手裡的紙張鋪在櫃檯上，又指一指蕭暮聲握著阮嬌嬌的手，眼角彎彎，屈指在自己臉上颳了兩下。

  蕭暮聲頓時漲紅了臉，連忙將阮嬌嬌的手放開。

  「哎呀哎呀，我這是……這是太高興了！你不知道這《絲織集》我給你尋了好幾年了，還沒在別處見過吶！咱們對著這殘本研究來去，也研究不出什麼。」

  他一放手，聶弘深和戈青也都各自放手。

  戈青面色不虞，將阮嬌嬌拉到自己身後，倨傲將聶弘深看著。

  聶弘深輕蔑斜睨他，伸手要將蕭暮聲拉出去。蕭暮聲卻在那當口轉到櫃檯裡頭去，無意避開了他的拉扯，親親熱熱挨著阿鳶站著。

  阿鳶無奈笑著看他一眼，借著燈光檢查手中紙張，隨即打開掛在頸上的板子，快速書寫著什麼。

  那樣子，好像是手裡的紙張出了什麼意外。

  阮嬌嬌還沒等阿鳶寫完，就聽見聶弘深嗤笑一聲：

  「我早說過，姑娘家不適合做生意，什麼紙好，什麼紙薄利多銷，哪兒是姑娘家的腦子能想到的事情？採購的時候就只會附庸風雅地買進好看的紙，買回來了呢？怎麼防潮，怎麼防蟲，怕是教也教不會。」

  說罷，他還不嫌惹人厭似的，打開扇子扇一扇面上的怒氣，嘲諷道：

  「女人家啊，到了年紀，早早找個婆家嫁了，在家相夫教子的好，沒事別學人家出來拋頭露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