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言情小說> 嬌織> 第三百零八章 小小書肆也不錯

第三百零八章 小小書肆也不錯

2024-09-03 00:17:26 作者: 白水煮竹

  陶然書肆今夜人頭攢動。不止是因為今日南陵一笑生寫的志怪小說《嘆今朝》發新書,更是因為陶然書肆老闆宣布,晚些時候,南陵一笑生將蒞臨書肆,和廣大朋友見面。

  南陵一笑生文筆如刀鋒利,故事反轉總叫人拍案驚奇。隔兩年寫新作一部,二十年不曾間斷過,在李朝享有盛名。他發新書,自然叫李朝愛看書的人趨之若鶩。

  在這本新書之前,他還不曾在眾人面前露臉過。

  

  越是神秘,大家對他越是好奇。

  陶然書肆的聶老闆這次能請得動他在書肆之中同讀者一塊兒探討,對愛讀一笑生的書的人來說,乃是一件大喜事、大盛事。

  書肆今日才開門,早早得到消息的人便蜂擁進書肆裡頭等著,在二樓的茶座占一個好位置。後來的人沒有座兒,只能站著。

  阮嬌嬌並不知道南陵一笑生有這樣多的擁躉,進了書肆的門,看著水泄不通的擁擠,權衡利弊,利落轉身出去,進了隔了幾家的一間小書肆裡頭。

  戈青奇怪,趕在她踏進小書肆之前和她的步調持平。

  「四姑娘不是要進陶然書肆的麼?怎的不去了?」

  這間書肆較陶然書肆小上許多,書冊不多,寥寥無幾,和隔壁的陶然書肆對比起來,冷清。但它家的門是個巧妙的自動關的門,店門一關,隔去外頭和隔壁的喧囂,顯露出大隱於市的巧思和安寧。

  此時店內只有兩人,站在櫃檯前的是一個鼻上架著靉靆的中年書生,站在櫃檯里的是一個年輕姑娘。看模樣打扮,那姑娘是書肆里的人,夥計或者是掌柜,和戈青年歲相當,臉上還有未脫的稚氣。

  兩個人正湊在一起,隔著櫃檯專心看著同一本書。

  書肆人少又無聲,戈青的聲量不小,那兩人都被戈青這聲驚動,雙雙抬起頭來,看向阮嬌嬌和戈青。

  阮嬌嬌迎著二人的目光,不好意思福一福身作禮,無奈瞥一眼戈青,才上前問道:

  「請問店裡可有博州的滄瀾紙,或是緒鑾的一兩箋?」

  那姑娘雙手簡單比劃,讓阮嬌嬌稍等,阮嬌嬌適才發現她口不能言。

  是個啞子。

  姑娘轉身,自身後架子上取下幾種紙,一一展列在櫃檯上,再指著貼在束繩上的小箋給阮嬌嬌看。

  那是紙的名字,一兩箋、滄瀾、明月箋……小而娟秀的字,像這氣質嫻靜的姑娘,阮嬌嬌能感受到她提筆寫字時候的平和心境。

  像超脫世外,不在凡塵。

  阮嬌嬌小心查看紙上的花紋。

  造紙時候的工序不同,金箔的大小、形狀造成的紋路也不同,李朝如今的紙業已經不止有白紙一種選擇。

  除了灑金的,還有以紙張本身的自然紋路作為賣點的,比方說瀾滄紙,薄薄一張紙,對光能看見內里彎折的花紋,像海浪。

  這叫阮嬌嬌想起秦江,因此一開始,她是打算買瀾滄紙。

  一隻素白的手輕輕在阮嬌嬌眼前晃一晃,阮嬌嬌順著她的意思,抬頭去。

  那姑娘笑著打開一塊書本一樣的小板子,在上頭奮筆疾書:

  是寫給情郎的話,我還有思香紙。

  思香紙是李朝今年才流行起來的風潮,不知道是誰發明的,多是姑娘家自己做紙,將曬乾後的花瓣碾碎,夾在紙中。多用在給情郎的信里,也被叫做情郎紙。

  阮嬌嬌瞪著那塊板子上逐漸風乾消失的「情郎」兩個字,不自在道:

  「不是的,只是給……給一個合作者寫信。」

  秦不理是海衛軍頭子,海衛軍親眷也算在他管轄範圍之內吧?說是合作者應當並不過分。

  說罷,指了滄瀾紙和一兩箋,隨意都買了一些。

  那姑娘點頭,合上那塊用蘸水筆書寫的板子,細緻給阮嬌嬌打包。

  阮嬌嬌原想說不用麻煩,她拿著走就是。可那姑娘認真小心對待紙張的態度,叫她不忍出聲。

  這神色,她和布坊中織娘們的臉上常出現,她們對自己的布也是小心翼翼的。

  戈青陪在阮嬌嬌一旁,看那姑娘打結的手法似乎不太利落,忍不住「哎」了一聲,「你這樣的打結不對,這紙卷著,你這結太松,沒走到半道這紙就會自己彈開了。」

  說著還從那姑娘手中搶過正在慢慢打結的紙張,粗糙長指解開松垮的結,用力一拉。

  結是緊了,那捲滄瀾也攔腰被收緊了。

  「哎……怎麼這麼脆啊?」

  戈青臉上也沒個不好意思。

  阮嬌嬌和那姑娘都無奈抬頭看他。

  那姑娘在板上「道」:姑娘等等,我去後頭取貨。

  阮嬌嬌點頭,等人進去,忍不住一捶戈青的肩。

  戈青撓撓頭,瞧見那姑娘去的「後頭」其實就是櫃檯之後的小房間。房中架子上除了書籍,還有一摞一摞的紙張。

  戈青見她踮腳艱難拿貨,貨還被壓在許多摞紙下頭,又看不下去:「我來幫你。」

  阮嬌嬌想說小心些,別又給人添麻煩。

  一旁傳來那書生驚嘆的聲音。

  「瀧縣的繅絲技藝早已沒落了,也就這本書上才記載有了。」

  阮嬌嬌循聲看去,瞧見那書生還埋首在那本略帶殘缺的書中。

  就算帶著靉靆,那書生因為眼神不好,也得湊得極近地看,鼻尖幾乎都要貼上書本。

  阮嬌嬌掃了一眼,問道:「那可是南朝所著的《絲織集》?」

  書生意外,「單憑這一頁,你能看出來?」

  阮嬌嬌笑著指指掉落在旁的封面。

  「南朝《絲織集》用緞錦做封皮,以金線扎書脊,我有幸讀過。」

  書生驚嘆,「姑娘年輕,也對這些傳統技法感興趣,真是難得!」

  阮嬌嬌看他在看的那頁,說的是當時李朝的各種繅絲技巧,便道:「其實瀧縣的繅絲技藝並未失傳,而是移到了他處。」

  「哦?」那書生大為感興趣,一副願聞其詳的姿態,「請姑娘趕緊為我說說。」

  「瀧縣就是如今的隴北,至今還存有繅絲古法用的水井和器具。只是經歷幾朝戰亂,留下的工具多被破壞,今日無法復原原貌,不知其中道理,才覺得是失傳了。其實,隴北還有人家會用這樣的繅絲技巧,不多,僅有幾戶而已。」

  「啊?!那怎的不叫他們發揚光大,重現瀧縣繅絲盛景?!」書生出乎意料,又大為痛心,「千人百井齊繅絲,那可是盛景啊!」

  阮嬌嬌笑道:「是盛景,也是古法好技藝,但它逐漸沒落,卻不是因為會的人少,而是……而是它效率太低了些,花費的工時和人力大,這才逐漸被廉州傳來的繅絲技藝所取代。」

  書生詫異,「竟然是這般?!廉州的繅絲和瀧縣古法又有什麼不同?」

  阮嬌嬌才要解釋說明,小小書肆的門突然砰一聲被人從外頭踢開。

  一個滿面寒氣的高大青年來勢凌厲,邁進一步,等門在他身後關上了,才從咬緊的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蕭暮聲,南陵一笑生先生,你怎的還在這裡?!」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