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六章 他就偏愛阮嬌嬌

  阮嬌嬌不肯再想，仙樂坊那兒卻並不得太平。

  同阮嬌嬌在門口說話的那個花娘，人稱聶娘子。

  聶娘子這會兒哀怨坐在曲尋音房中矮榻前的地板上，手裡要穿成串的珠子都要捏碎了，幽怨同矮榻上的人解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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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也不知道她就是阮四姑娘啊！我還當是來這兒找負心漢的……就……就多說了那麼幾句。」

  「嗯？你同她說什麼了？」

  秦不理盤腿坐在矮榻上，小心展開阮嬌嬌送給曲尋音的幾幅花樣，越是看，眉頭越是擰得厲害。

  「就……就是……就是叫她跑快些，小心男人……」

  聶娘子心虛得很，瞧著秦不理從花樣上頭抬起一雙清冷的眼，如刀鋒一般定定看她，颳得她骨頭的空腔里都瞬間凍起來。

  「跑快些？遠離男人？」

  秦不理似笑非笑瞅著她。

  聶娘子急急道：「哎，她喜愛的男人已經成了親呢！家裡還有一個大肚子的婆娘！那男人還到花樓裡頭尋歡作樂，那我可不得叫她跑快些？！」

  秦不理揉揉發疼的眉心，頭疼道：「行了行了你下去吧，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事，她不會多想的。」

  什麼喜歡一個已經成親的男人？什麼男人的婆娘還大著肚子？秦不理覺得聶娘子咋咋呼呼說著的這一個，壓根就不是阮嬌嬌。

  除了已經被他趕跑的陳頌年，她身旁還有哪個已經成親的男……

  不對，好像倒是有一個。

  秦不理雙眸微微一眯，突然想起來一個人。

  沈泉深。

  他說自己成過親，娘子死了。死的時候是不是大著肚子，就不知道了。

  他們連沈泉深的來處都沒查清楚。

  可從沈泉深是嬌織莊掌柜孟初禮的拜把兄弟，這幾個月和阮嬌嬌交往繁多，甚至將阮嬌嬌放到了那所謂的復仇計劃裡頭來看，他有極大的可能。

  沈泉深啊……

  秦不理皺眉看著那花樣，活像那花樣就是沈泉深，叫秦不理瞪著就能被燒穿兩個洞來。

  「那……那阮四姑娘被我說跑了……」聶娘子不安，還賴在地上。

  坐在她一旁給首飾穿珠子的曲尋音笑出聲，別有深意道：「若她是這樣聽風就是雨的姑娘，往後做了將軍夫人，遇到更大的風浪怎麼辦？將軍總不能時時刻刻都護著她。」

  說罷，如絲的媚眼往秦不理那兒瞟。

  尋常男人早就不為所動，偏秦不理老僧入定一樣，注意力全都不在她身上。

  幾張破畫，有什麼好看的？！

  曲尋音心中發惱，朱唇一抿，不說話。

  秦不理沒聽見曲尋音那一句，只是仍舊皺眉，看著花樣。看不了兩眼，又煩躁翻到下一張。

  聶娘子瞧著妾有情郎無意，一個放低身份討好，一個充耳不聞專心，心中一陣後怕。

  還好，還好她不是這樣必須得有一個男人的女人。

  「等你選好花樣，就由我去跟四姑娘說。」

  聶娘子繼續手裡的活兒，也不打算走了。

  秦不理方才雖然叫她走，但她要真站起身來，他一定又要叫她坐下，待在這兒。

  之前哪次不是這樣？不是她，也會是別的花娘或是小廝，總之，他是不會跟曲尋音單獨待在一塊兒的。

  曲尋音鬱鬱寡歡瞟她一眼，不置可否。

  「這什麼花樣這麼複雜？」秦不理將幾張紙往旁一扔，挑挑揀揀，同曲尋音道，「別叫她出這麼複雜的花樣，廢眼睛。弄些簡單的，不用多換顏色的。」

  曲尋音輕輕咬了咬下唇，「這是開春去京城比秀要穿的衣服，要是圖案簡單顏色單一，我怎麼贏？」

  秦不理從鼻里長長出一息，「京城險惡，你不一定非要去。啞世子已經在京城有部署，你等著他安排就是了。」

  曲尋音狐媚的臉突然一抬，妖嬈的眼幾乎都要噴出火來，將手中的珠子用力一摔， 散落的珠子往各個方向亂七八糟地滾，驚得聶娘子咋著舌，悄悄往一旁挪了挪屁股。

  「等！等！我等了十年了！誰給我交待了？！誰給我安排了？！」

  曲尋音沒了方才氣定神閒的從容姿態，像個發瘋的婆子，撕心裂肺衝著秦不理大喊。

  「我爹怎麼死的，我娘和我弟弟妹妹都哪兒去了？你們不能去查，還不讓我去查，你讓我等，我還要等到什麼時候？！等到真的在這花樓裡頭被那些臭男人要了身子？！等到人老珠黃，空有皮囊也沒法再勾一個京城的官差給我辦事嗎？！」

  秦不理眉頭一擰，喝道：「誰碰你了？！誰敢碰你？！」

  說罷，秦不理看向聶娘子。

  聶娘子原想悄悄叫人來。曲尋音今日好像大不妥，奇奇怪怪的，突然就暴怒了，突然就發瘋了。

  可被秦不理這樣一點，她反而不敢悄悄出去。

  但說什麼有人睡曲尋音……

  「沒沒沒，不可能不可能。」聶娘子的腦袋和手一塊兒搖，恨不能連腳都舉起來，三重否認，「仙樂坊賣藝不賣身，來這兒的客人都知道這規矩，蔡媽媽也將我們保護得很好，就連古通一都不敢——」

  「什麼賣藝不賣身？！」曲尋音嗤笑一聲，隨即哈哈大笑起來，「是啊，他們是不敢啊！他們要扮演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啊。可是他們的手啊，像蟲子、像蛇，爬滿你的全身，還要往你衣服裡頭鑽。我用多濃的香都蓋不過去，我就算搓掉一層皮都洗不掉他們手上和臉上的油膩。」

  曲尋音哀戚看著秦不理，像個孩子，想得到一顆糖，想得到一個擁抱，想要他安慰她。

  秦不理只是皺眉看著她，像看著一個陌生的瘋婆子。

  是啊，是啊，她何曾走近他心裡過了？她於他不過是舊日部下的遺孤罷了。

  曲尋音突然想到今天搭救的阮嬌嬌。

  馬車路過巷子口，幾乎是瞧見古通一拽住阮嬌嬌的手的一瞬間，秦不理就暴怒從車上竄出去。

  是她攔住了他，是她提醒他不要暴露行蹤和身份，也是她自告奮勇地去給阮嬌嬌解圍的。

  她在那一瞬間是卑微的，卑微地希望他能因為這件事情，高看她一眼，特別對待她一點。

  但是並不會……

  曲尋音想到阮嬌嬌那雙眼睛，乾淨，清澈，她整個人柔弱得叫人愛憐，沒有男人不希望保護這樣一個易碎的美人。

  「我今天看到阮四，我真羨慕她。她多乾淨啊，她乾淨得像——」

  「這條路當時是你自己選的，我們難道沒有攔你麼？」秦不理冷冷看著她，「你選了這樣的路，就沒法再同別人家的姑娘比！」

  這話，像刀，扎進曲尋音的心臟。

  為了復仇，為了找娘和弟妹，她把她自己作踐進了塵埃里。

  不然……不然她也可以像阮嬌嬌一樣，乾乾淨淨的，有人愛著、護著。

  曲尋音軟倒在地，怔怔落淚。

  「阿離，叫蔡媽媽進來，帶她去看大夫。」秦不理冷聲道，吩咐聶娘子。

  聶娘子不敢不答應，「哎」了一聲，吹長哨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