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五章 天下烏鴉一般黑
2024-09-03 00:17:17
作者: 白水煮竹
和曲尋音站在樂仙坊門口說話的男人似乎要轉身,往她這兒看來。
阮嬌嬌心裡一慌,趕緊往小巷裡頭縮回去。
小巷落在樂仙坊一旁,窄又清淨。兩旁花樓高高,沒給這巷子留下多少陽光,常年的陰暗叫巷子裡的青石板上落滿了青苔,濕滑又陰冷。
那是秦江嗎?
阮嬌嬌想著那寬肩窄腰,那駭人的高壯,又悄悄探出頭去看。
那人雖然是側對他的,但臉也轉向另一側,沒讓阮嬌嬌看見。
阮嬌嬌看著他和曲尋音相攜進了仙樂坊,心臟狂亂地砰砰跳。
二人從身高上來看就十分相配,一個高壯,一個纖細又婀娜。大手貼在細軟的腰上,若說是沒個什麼關係,誰相信?
阮嬌嬌從巷子口出來,追了他們幾步。
他們走得很快,仙樂坊門後又有一面極大又奢華的照壁,人進去了,阮嬌嬌就什麼都看不到了。
花樓多在門口放年輕的花娘和小廝,以招徠客人。
有個在門口和小廝閒聊的花娘見著阮嬌嬌探頭探腦的樣子,嬌媚一笑,問阮嬌嬌:
「姑娘找誰?」
那花娘臉上的妝招搖又濃烈,青天白日下,有著詭異的妖媚感,又顯得她美得張揚。
阮嬌嬌想起曲尋音的美貌,也是如眼前這位花娘一般,放在人群中也難以掩飾的。
她們大多精緻,十分擅長打扮自己,以取悅自己想取悅的人。阮嬌嬌在那一瞬間,心生相形見絀的自卑,往後退了一小步。
「我……我……我來……」
「來找郎君,還是父兄?」
那花娘似乎是誤會了,以為她是來捉姦的。對這樣的事情早就見怪不怪,輕笑問她。
阮嬌嬌愕然,緊接著搖頭。
那花娘捏著帕子,掩口輕笑:
「姑娘也未束髮,那是來找心上人的吧?」
阮嬌嬌的心被針挑了一下似的,微微一動,隨即搖頭,「不,不是。」
那花娘嘆一口氣,笑道:「姑娘啊,您這樣的姑娘我見得多了,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管不住口腹之慾,也管不住床笫之欲。好人家的公子難尋,愛上花樓的公子遍地走,常言有道:天下烏鴉一般黑,哪個男人不劈腿?姑娘的心上人要是真進到這裡頭去的話,我勸姑娘啊,還是別在他這一棵樹上吊死了。」
說罷,又親親熱熱湊近阮嬌嬌,手像水蛇一樣纏緊阮嬌嬌的腰,將阮嬌嬌半擁在懷裡,低聲道:
「男人一髒,可就要不得了。聽話,回家去,另尋一個如意郎君。」
香氣濃烈,幾乎是灌進阮嬌嬌的鼻里。
這香氣一時叫阮嬌嬌昏了頭,怎麼喘氣都吸不進新鮮的空氣,腦子就有些懵。
「不,他不是……不是我的心上人。他……他有娘子了,娘子快要生了。」
阮嬌嬌吶吶出聲,那花娘將耳朵湊在她嘴邊聽,恍然大悟,緊接著上下打量她,嘖嘖可惜嘆道:
「唉,我看您的穿著打扮,也不像是小門小戶人家出來的閨女,怎麼就瞧上了一個有婦之夫呢?」
阮嬌嬌大驚,慌忙否認,「我沒有!我……我沒有!」
那花娘同情看著她。阮嬌嬌立即就覺得自己這是此地無銀三百兩,羞憤低下頭,眼中湧出淚。
她……她並不是這樣的!她……她已經決定要忘了他了!她不可能會介入他的家裡頭的!
她要臉!
「姑娘啊,你怕是被壞男人哄騙了!男人啊,都不是用腦子思考的,家裡的婆娘大了肚子,碰不得睡不得,那上花樓來尋歡作樂,不就是平常事兒麼?」
花娘撫著她的後背和腰身,看透了人世蒼涼似的,諄諄告誡。
「碰到這樣的男的,你別回頭,只管立刻跑就是。」
阮嬌嬌抬著一雙淚眼,無助看她。
「他……他如果來你們這兒,就是……就是……」
「就是壞男人,踹了他,甩了他就是,不用覺得可惜。髒了的東西,咱們不用。」
花娘說著,還呸了一聲。
「可他……不像是這種人。」
「我的妹子誒!這世上啊會偽裝的男人可多了,表面道貌岸然,實則一肚子男盜女娼的有多少?光是我遇見的就十有八九吶!」
阮嬌嬌咬著下唇,不叫眼淚從眼中落下。使勁眨眨眼,叫視線清明一些,看著仙樂坊的門,道:「我想進去看看。」
那花娘帶著她往外走一步,笑道:「有什麼好看的?你還想眼見為實啊?花樓不是你這樣好人家的姑娘該來的地方,你看你這樣清清白白的,多少人羨慕不來?」
阮嬌嬌猶豫,不肯立刻走。
那花娘輕笑出聲,將她推了一推。
「快走吧,回家去,洗把臉,吃飽飯,好好睡一覺。睡醒了,天大的難處也都沒了。去吧去吧。」
阮嬌嬌被她推離,一步三回頭,走出去,才想到自己身後背著的裝畫的筒子,是要給曲尋音的。
再走回去,那花娘無奈嘆氣,「我的姑奶奶誒……」
「我……我是來送東西的,這是曲尋音姑娘跟我定的花樣,只說要百花齊放圖,不知道什麼樣的百花齊放才合尋音姑娘的心意。」
阮嬌嬌將畫筒遞給那花娘,那花娘錯愕接過。
「你……你是阮四姑娘?!」
阮嬌嬌柔柔點點頭,道:「我畫了五張草圖,上好的顏色和繡線的實際顏色差不離的,尋音姑娘選好了,差人到嬌織坊同我說一聲就行。」
阮嬌嬌說罷,對著那還在詫異的花娘有禮福一福身,轉身往自己的布坊走去。
那花娘在背後還喊了她兩聲,阮嬌嬌回頭,又看到她轉身著急同一旁的小廝說話了。
阮嬌嬌以為自己聽錯,好笑著快步離開。
步子越走越快,也不知道在宣洩什麼情緒。等到了布坊門口,衛伍嬸笑著將她托住,戲謔道:
「哎呀四姑娘,小心些呀,後頭是有東西在追你呀?」
阮嬌嬌扶著衛伍嬸有力的手臂,一路凌亂又飄蕩的心才有了個踏實的落腳地似的,緊緊抱住了衛伍嬸,喃喃道:
「沒有,沒事的。」
衛伍嬸嚇了一跳,摸她的額,「四姑娘,你今天怎麼了?是不是哪兒不舒服?我怎麼覺得你站不住了?」
阮嬌嬌確實有些搖搖晃晃,但她盡力穩定住了自己,拉著衛伍嬸進布坊。
布坊一切安好,孟初禮不在,聽說是被沈泉深叫出去了。
阮嬌嬌挑了一張織機,沉默織了好久的布,等到衛伍嬸來叫她回家了,她才遲疑著問衛伍嬸:
「秦江他……他回齊成港了麼?」
衛伍嬸忙著手上的收拾,答道:「是啊,今天一大早就走了,我看他快馬出的城呢!」
阮嬌嬌說不清楚心裡的悵然若失。
或許那不是秦江。
或許只是她看錯了。
秦江會是扔下娘子,在外頭尋歡作樂的人嗎?
阮嬌嬌覺得頭疼,不肯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