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八章 二舅哥勸退
2024-09-03 00:16:56
作者: 白水煮竹
像無數枚鋼針,一齊用力戳進秦不理的心臟。秦不理在那一瞬間想到的可能,叫他窒得喘不過氣來。
一模一樣的心路歷程,在年初的時候就猶豫過、膽怯過、放棄過的,此時又浮現上心頭。
他想起自己之前心裡暗暗發的誓,發誓儘快驅除海寇,然後迎娶阮嬌嬌。可是想和做這之間,隔著千萬重困難。
在這千萬重困難之中,在他的目標還沒達成之前,阮嬌嬌極有可能被他牽連,死在海寇手上。
之前當街挾持,對方很明確,問她秦不理在哪兒。
在之後的審問中,那海寇寧死不招供,咬毒自盡。他氣昏了頭,將他的屍體斬成幾大塊,親手丟到了野狗堆里。
在仙樂坊暴露的海寇倒是被他們活捉了,嚴刑拷打之下,那人也招供了,說是有十分明確的消息表明,他和阮嬌嬌交往過密。
海寇還知道海圖就在阮嬌嬌手上。
縱然後頭他放出了假消息,至千也配合著把海寇的注意力吸引走,但仍舊有海寇、或者是同海寇有勾結的人,總想闖到阮宅來。
他在她身邊安插了高手,護住了她的周全,可萬一呢?
萬一像那天在街上一樣,就算暗中保護她的人在附近,就算海衛軍、縣衙官差就在附近,她周圍也有那麼多人,可她還是被海寇掐住了頸子呢?
阮承澤的扇子又戳一戳他的胸膛,戳得他咬住牙。
並不是被戳疼,而是……震驚於心裡的動搖,並且那動搖占據了上風,瓦解了他的意志。
她是他的軟肋,是他的弱點,在他固若金湯的心防中最薄弱的一環,他一向都清楚這個。
「你不要再出現了,你以為你翻牆真的沒人知道?你以為你真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覺?」舊恨加新仇,阮承澤恨不能扇子化成劍,戳死他。
「不。」秦不理拒絕,不算堅定,但同阮承澤一樣壓低了的嗓音里,透著有力,泄露心底最深的欲望,「我要娶她。」
阮承澤震驚,大張眼睛,想喊叫,但在強迫自己深呼吸了幾次之後,還是放低了聲音,「你怎麼敢?她父兄還在,你怎麼敢說這種話?我和我阿爹是不會同意的!我管你是海衛軍的頭子還是右相的兒子?!你做夢!」
秦不理炯炯目光看著他,「我要娶——」
「你是隨時會死的人,死在戰場上,死在海里都未可知。」阮承澤的聲音在從咬緊的後槽牙里擠出來的,「你娶她?然後呢?你天天去打海寇,天天把腦袋懸在刀下?我們家嬌兒又有什麼錯呢?讓她每天提心弔膽地在家裡等著你,像衛伍嬸他們一樣嗎?」
秦不理覷向衛伍嬸,衛伍嬸不忍心撇開頭。
海衛軍將士的親眷,在潢縣的日子並不好過。白天有事情忙還好,到了夜裡,不少娘子和丫頭思念自己的夫君或是父兄,第二天紅腫著一雙眼睛出門是尋常事。
海寇兇狠,東南地區的人都知道。
每年他招多少海衛軍,每年犧牲多少海衛軍,他心裡也清楚。
秦不理捏著拳,垂下眼,不再說話。
阮承澤雙手合十,在他面前拜拜,「我求求你,算是求求你,我知道你這段時間一得空就往這兒跑,我也知道你沒讓嬌嬌看到你,就除了今天晚上。可是你之前那一走,給嬌嬌的傷害多大,你自己應當也看到了。她病得都快沒了!你就當是給自己積德,不要再來招惹她,放她遠遠的,忘記你,找個好郎君,好好過日子,成嗎?」
言辭鑿鑿,情真意切,全是一個兄長對幼妹的關切和愛。
秦不理覺得難堪,因他並不知道要怎麼應對。
他也是第一次喜歡人,阮嬌嬌深深烙在他的心裡,怎麼抹都抹不去,怕是要跟著他到墳墓裡頭的。
他初初聽到阮嬌嬌還總想著他,沒有忘記他的時候,很難說他沒有欣喜若狂。可阮承澤的話,也不無道理。
沉默,在房外蔓延。
阮嬌嬌的啜泣聲已經緩了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霍丫頭從裡頭咚咚跑出來,探出一張稚嫩的臉,同秦不理道:
「四姑娘想要見一個叫秦江的人。」
「不行!不能見!」
他還沒出聲,阮承澤就斷然怒喝。
霍丫頭被嚇著了,吐吐舌頭,要將腦袋縮回去。
「二哥,讓他進來吧,我有件事情要同他說,說完了請頌爺送他出去。」
阮嬌嬌的聲音大聲傳來,有些嘶啞,帶著濃厚的鼻音。
秦不理看向張開雙手攔著他的阮承澤。
阮承澤怒視他,絲毫不讓步。
「二哥~」
軟軟的嗓音,是全然求阮承澤讓步的姿態。
阮承澤憤然放下手,將道讓出來。
秦不理拾步要進去,衛伍嬸突然伸手,拉了他。
秦不理困惑轉頭,看她。
衛伍嬸欲言又止,瞥了阮承澤幾眼,最後也只是道:「洗手,你剛才摸過蛇,髒。」
秦不理立即轉身,熟門熟路往院子的水井去。
他轉身那當口,阮承澤也立即轉身進了阮嬌嬌的房。
「你見他做什麼,他有什麼好見的?他好賤吶!他用蛇嚇你吶!你要是跟咱們家隔壁的曹傻子一樣被嚇傻了怎麼辦?!」
秦不理聽到阮承在房裡大聲且憤恨道,也不忌憚叫還沒走遠的他聽見。
後頭的聲音沒聽著,阮嬌嬌說話一向嬌嬌軟軟的,又小聲。
衛伍嬸跟著他到水井旁,給他遞皂莢,瞧他將手臂以下的地方都洗乾淨。遞給他干布巾擦乾的時候,才突然開口道:
「阮四姑娘是好人,是個好姑娘。她收留了許多無家可歸的親眷,給他們一份工作,也給他們一口飯吃。」
秦不理看著衛伍嬸的雙眼,那雙眼裡頭古井無波,實在是不像平日裡的衛伍嬸。
「我當年啊,要不是被常斷風騙了,以為他在京中當差,能安安穩穩做個官夫人,才不會嫁給他。一年到頭見不了幾次面不說,他擔心我的安危,我也擔心他死在外頭,沒人收屍,這麼多年,我就沒睡過一個好覺的。」
衛伍嬸道,將秦不理洗手的水潑出去。收拾乾淨水井旁的桶啊盆啊的,衛伍嬸沒再說話,自顧自走了。
秦不理在原地站了會兒,突然覺得今天夜裡的風,有點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