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六章 夜有來客
2024-09-03 00:16:51
作者: 白水煮竹
阮嬌嬌好氣又好笑,這一回,總算是將霍丫頭趕回去睡覺去。
她還是樂於一個人自在,她總覺得之前十幾年纏綿病榻,睡得太多,如今既然身子好了些,就不該浪費太多時間在睡眠上頭。
她又是事情不幹完就不肯休息的性子。因為這習慣,衛伍嬸他們還說過她好多次,可習慣一旦成了習慣,就很難改掉。
阮嬌嬌描畫好了花樣,心中想著要用什麼樣的繡線,哪部分要交由布坊別的繡娘協助完成等等。耳聽更夫瞧著梆子,嚷著「小心火燭」走過阮宅,這才驚覺已經四更天。
揉著酸痛的肩頸,阮嬌嬌也還沒有睡意,索性披了件外衣,提著燈籠,打算在漆黑的院子裡走一走。
今夜是一輪彎月,懸在高高天上,周遭的星星因黯淡的夜空顯得越發明亮。
阮嬌嬌突然想起在織女村的時候,秦江教她辨認天上的星星。那時候看不清晰的景象,今夜裡似乎清晰起來。
阮嬌嬌很容易地找到了北斗星,但又不甚篤定。
「應當是那個吧?秦江說連起來像個勺子的……」
阮嬌嬌低喃,抬頭研究那閃亮的星星許久,突然聽到身後的高牆上有輕微的動靜。
賊嗎?還是什么小動物?又或者是鬼魂?!
阮嬌嬌大驚失色,急忙轉身去看。
一看,怔了。
她這兒不靠外牆,是在內院。內院的牆不高,至少沒有外牆高。這會兒這不高的牆上頭,蹲著一個比她更錯愕的——
「秦江?」
看那姿勢,他似乎是才翻上來,要往下落,可沒料到院中有人。
手中的燈籠光照不到他那處,天上的月光倒是有,但也照得不清晰,阮嬌嬌能隱隱看到他的臉,覺得他似乎是瘦了些,再多的,就看不清楚了。
阮嬌嬌站在那處,秦不理也蹲在牆頭,很長一段時間裡,兩個人都只是互相看著,沒說話。
阮嬌嬌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遲疑了一瞬,抬手招一招,叫他下來。
她也不太想和他再有瓜葛,她這樣還是不是突然想起他,想起別人家的夫君的,算是個什麼樣子呢?
她唾棄這樣的自己。
也許再過一段時間就好了,她就不會再想起他了。她白天才這樣想。
哪知道他夜裡就出現了?!
幾乎是在她抬手的瞬間,他就極快地從牆頭蹦了下來,腳步輕快,走近她。
她也不想的。阮嬌嬌在心中默念,但是沈泉深要她告訴海衛軍,秦江不就是海衛軍麼?
「怎麼這麼晚還不睡?」
灼熱的目光,從她臉上掃到她的足下。
阮嬌嬌麵皮慢慢爬上熱氣,但立即暗暗握緊了手中的燈籠杆,好叫自己清醒些。
「古……古通一是……他和海寇相勾結。」
一句話,被阮嬌嬌說得磕磕絆絆,她下意識地緊張,又氣惱自己的羞赧,說話的聲音就小了些。
「什麼?」
這一句,並不是一個驚奇的「什麼?!他居然是那種人?!」那種句式,而是單純地沒聽到她蚊吶似的話。
他問著這句話的時候,還往她這兒靠近了一步。
男子體溫高,燥熱的體溫幾乎是迎面撲來。
阮嬌嬌霎時驚惶,往後退了一步。
秦不理卻眼疾手快,將她手上燈籠抽走,木桿上細小的倒刺扎進阮嬌嬌的手裡頭,阮嬌嬌輕輕嘶了一聲,卻被他下一個孟浪動作和一聲「別動」蓋住了。
他追著她後退的這一步,也往前了一大步,然後手臂一攬,就用那隻搶了她燈籠的手,將她的腰攬住了!
阮嬌嬌何止是大驚失色?!下意識就推拒他,面紅耳赤地嬌斥他:
「你做——」
「噓,別動,有蛇!」
被極力壓低的低喝聲響在她耳畔,聽起來嚴肅又緊張。
蛇?!
阮嬌嬌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來,瞳仁緊縮,後背凜得僵硬,手上的推拒不自覺就改成了揪住他的衣服。
「是……蛇?」
燈籠被他繞到她的身後去了,眼前沒有光,只有他的胸膛。
冒著熱氣的胸膛。
她離得近,還能聽見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對,蛇,你別動,它就在你後頭。」
他將她攬得更緊了,緊得叫她緊張。
也不知道要更緊張蛇,還是更緊張他這般登徒子行為。
或許是蛇吧,至少秦江不會咬她。
阮嬌嬌怕得眼淚了就落了下來,再出口的話也不成句子。
「你……你快把它……把它弄走,嗚……」
他卻沒動,小聲道:「我不敢,那是劇毒無比的五步蛇呢!被咬一口,沒走出五步就毒發死了。」
阮嬌嬌更是害怕,低低嗚咽一聲。
五步蛇她聽過,是不是當真走不出五步就死了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蛇在她身後。
「我……我……跑……」
「不行不行,」秦江一下子就將她的想法看穿了似的,將她腰後的手臂收緊,制止道,「你別動,你一動,蛇就看到你了,然後朝你撲過來。」
「我不動我不動。」阮嬌嬌不敢大聲,哭著低聲道,「我要怎麼辦?」
「站著就好,它以為咱倆是木頭,會走的。」
阮嬌嬌小心吸了吸鼻子,不敢點頭,只敢「嗯」一聲。
她的側臉已經貼上秦江的胸膛,砰砰重的心跳就在她耳畔。
她有點搞不清楚秦江這姿勢,是不是在抱著她,還是只是借力給她支撐,順道監視後頭的蛇。
「站著就好。」
秦江的下巴抵在她的頭頂,阮嬌嬌聽見他嘆了一句。
那長嘆聲里,充滿疲憊,又有著放鬆後的安寧。
好半晌,阮嬌嬌還抵在他胸膛的手將他輕輕推了一推,小聲問:
「蛇……蛇走了嗎?」
「還沒。」
秦江說著,又將她抱緊。
這一下,阮嬌嬌覺得不對勁了。
他好像真的是在抱著她!
背後真的有蛇?蛇不會發出嘶嘶的聲音嗎?她除了秦江的心跳聲和風聲,什麼都沒聽到啊!
他會不會……會不會是在騙她?
「真的有蛇?」阮嬌嬌狐疑問。
「咳,真的啊,你別動就對了。」
他要是沒有那一聲略顯心虛的咳嗽還好,他一清嗓子,阮嬌嬌就……
「你騙我!」
阮嬌嬌抬頭,嗔怒看向低頭的他。
果然誒,她覺得他臉上有點子瞞不下去的心虛!
「沒騙你,真的有蛇!你別這麼大動靜。」
他的眼一直在往她身後瞟,阮嬌嬌半信半疑,想要轉身,自己去看。
「別動!真別動!」秦江抱緊她,制止她的扭動掙脫,「哎哎哎,它身子直起來了!哎呀!它要撲你了!」
「我才不信!根本就沒有蛇!」就算他只是單手攬著她,她也掙脫不開,這一點叫阮嬌嬌氣惱得很,瞪著他,「你快——」
「真的有蛇啊!哎呀,撲過來了!」
秦江打斷她的話,信誓旦旦說著,突然視線往旁一斜,驚叫了一聲,人也一彎腰,帶得她往後踉蹌了一下,被他一壓一扯的,頭髮昏起來。
眩暈才散去,還沒來得及捶打或者斥責他,就見一條蛇大張著蛇嘴,被他捏在手上,驀地湊到她眼前來。
「你看,真的有——」
「啊!」
阮嬌嬌哪裡被蛇這樣近乎貼上臉過?還是一條大張了嘴巴,好像要撲面咬她鼻子的蛇?!
頓時一聲驚叫,隨後身子一軟,在秦不理懷裡昏厥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