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四章 助人復仇

  「我和古通一有仇，混進潢縣縣衙裡頭，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手刃仇人。」

  沈泉深開誠布公，面上坦坦蕩蕩。

  孟初禮興許是聽沈泉深說過了這件事情，在旁並沒有意外，只是持著茶杯，慢慢啜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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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泉深同阮嬌嬌道：「他之前是廉州朗縣的知縣，官是他爹花了十萬兩白銀給他買的。他在朗縣的時候就已經是搜民脂民膏的貪官，搜刮盡了，五年前遷任廉州清川縣，還是做知縣。我娘子在清川縣……」

  沈泉深深深吸了一口氣，仿佛哪兒痛極，好半晌才接著道：

  「我娘子是清川縣人，同四姑娘一樣，也經營一家布莊，招了幾十個織娘，織出來的布匹送到臨北城去。臨北城的許之還大將軍是布莊的老主顧，每批貨出去都能掙到不少銀兩。」

  廉州靠近臨北城，臨北城同北游交界。前些年，北游蠻夷常常來犯，全賴許之的許家軍以一夫當關的氣勢，將蠻賊攔在線外。

  前年大戰，北游慘敗，兩國簽訂協議，北游年年進貢，邊境線這才太平。

  阮嬌嬌聽她二哥說起過這些事情，沈泉深一說，她就知道了其中的利害。

  能送到軍隊的貨，必是極好的。許之還在付錢上面想必不會小氣。

  當時的沈夫人怕是和如今的阮嬌嬌一樣，成了一塊肥肉，被古通一盯上了。

  沈泉深道：「那是快十年前的事情了，我遠在臨北城，並不知道我娘子在家中被古通一這樣責難。」

  阮嬌嬌吃驚，「你是許家軍的將士？」

  沈泉深笑著搖頭，「只是給許之還大將軍在軍中幫些小忙。那時候和我一樣的江湖客有不少，我們欽佩許將軍的為人，甘願為他效犬馬之力。」

  阮嬌嬌流露出敬佩神色，孟初禮倒是見怪不怪了，笑道：

  「我初初時候聽聞也吃驚，沒想到我這位義兄，還是個大英雄！」

  沈泉深笑著斜乜他一眼，又悵然道：「我真是大英雄就好了，大英雄……怎的連自己娘子都保護不住？」

  阮嬌嬌心中一咯噔，「沈夫人她……」

  「古通一差人送了一尊菩薩給我娘子，還要我娘子去清川縣的土地廟買平安符。」沈泉深冷冷哼笑一聲，「說是平安符，但當地人都知道，這就是每個月給古通一繳納的保護費。交了錢，古通一手底下那些地痞流氓才不會上門找麻煩。」

  阮嬌嬌毫不吃驚，古通一如今在潢縣的做法也是一樣。上門送觀音，說是鎮店，實際上是在昭告所有人，這家店是有知縣老爺罩著的。

  沈泉深道：「我娘子性子直，又倔強，不肯交。古通一叫人打砸過幾次布莊，我娘子都沒屈服。直到四年前的三月十六……」

  沈泉深閉眼，深深吸了一口氣，「正月十六，古通一又讓地痞們上門找事情。我娘子那天剛得到一筆銀子，正在給織娘們分發。地痞見錢眼開，乾脆明搶，還對店鋪裡頭的織娘們欲行不軌事……」

  「我娘子剛烈，抄起剪刀就和那些地痞扭打起來，扎傷了其中一個，惹得那無賴大怒，一刀……」沈泉深痛苦握緊拳，咬著牙，「一刀就刺進了我娘子的心臟。」

  阮嬌嬌看著他發白的指關節，覺得喘不上氣，不自覺也跟著攥緊了自己的拳頭。

  「當時在場的織娘們都被古通一的人秘密處理了，布莊被古通一一把大火燒了。清川縣的人只當是布莊當夜起火，所有人都死在了大火裡頭——古通一對外也是這樣說的。」

  「可他不知道，我娘子的妹妹湘靈逃了出來，她看到了整件事情的經過。」

  沈泉深拳頭微微顫動，手背上青筋凸起，指節發出咯咯的響聲。

  若是古通一的頸子在他手裡頭，怕是早被捏成一堆粉末。

  「湘靈找人給我寫信，送到臨北城給我，自己去找古通一報仇。」

  沈泉深長長嘆出一口氣，阮嬌嬌頓覺不妙。

  「湘靈她……你之前不是說在江南織造局……」

  「我撒了謊。」沈泉深抬頭，看著沈嬌嬌。

  孟初禮哀嘆，握緊沈泉深的手，像要將身上的力量傳給他。

  「湘靈報仇失敗，被古通一的手下……賣到了青樓……我去年才將她找到，找到她的時候，她已經人不人，鬼不鬼的。」

  阮嬌嬌捂著嘴，難以置信瞪大眼。

  她之前還奇怪，織造局怎的可能會苛待做事的人，在工作的地方被苛待了，怎麼就被傷成了驚弓之鳥似的，別的娘子一個眼神都能叫她又恨又顫抖的。

  「四姑娘，這件事情之前只有初禮知道，現在多了一個你，我希望你們都能守口如瓶。」

  沈泉深慎重拜託，阮嬌嬌連連點頭。

  「事關姑娘家清譽，我不會告知他人。」

  沈泉深感激作禮，又接著道：

  「湘靈當年給我寫的信，因為戰事繁亂，並沒有能送到我手上。我回到清川縣，只知道我娘子死在大火中，小姨子下落不明。直到找到湘靈，我才知道我娘子的死因。」

  雖然晚了，但阮嬌嬌看他痛苦得近乎蒼白的神色，還是道了一聲：「節哀順變。」

  沈泉深自嘲笑一笑，又道：「我聽說古通一又買到了潢縣的知縣，就想辦法混進了縣衙裡頭。他認不出我，我給他辦妥了幾件事情，他對我放一百個心地相信。也因此，我知道了一些事情……」

  阮嬌嬌瞧他頓了頓，謹慎看向門口。

  阮嬌嬌嚇了一跳，以為是隔牆有耳。過了會兒，霍丫頭進來奉茶，阮嬌嬌看沈泉深面色，只是提防第四人聽到的樣子，便打發霍丫頭趕緊出去。

  心中又暗贊，果然習武之人聽力就是好，霍丫頭走路幾乎沒有聲音呢，他都能聽得到。

  沈泉深好半晌才再開口，道：「我恨他，恨不能將他三族誅盡，叫他斷子絕孫，所以我不能只是一刀殺了他，那太便宜他了。一刀殺了他，固然能解我心頭恨，可縱容他買官、聽令於他為他為虎作倀的人，也應該得到報應！」

  阮嬌嬌心跳急遽起來，像是要跳到一個大漩渦裡頭，又像是要和沈泉深扛起一把大刀，刺向攪渾一灘池水的泥鰍。

  「沈大人想怎麼做？」

  阮嬌嬌按住重重跳動的心臟，問沈泉深。

  沈泉深輕聲道：「古通一和海寇有染，商賈進貢給他的錢財，有一半是送給海寇的。要是能找到證據定他通敵的罪，往上告，就能誅他九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