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二章 貨船送黑土

  阮嬌嬌蹙著眉，看頌爺。

  「黑土不是朝堂嚴令禁止輸送的麼？我們阮家的船能運這個？」

  頌爺抬手示意阮嬌嬌低聲，將那袋白棉放回原地，帶著阮嬌嬌從貨艙出去。

  船剛靠岸，船上的貨物要給人放下，也要拿要送去別地的貨。夥計們全都在忙活將大件的貨固定在甲板上頭，方才給二人指了貨艙的位置之後，就沒人再管他們。

  頌爺帶著阮嬌嬌一直走到碼頭上，直到到了馬車旁，才心有餘悸張望四周，確認安全。

  「四姑娘，這事不得了，咱們得回去同二爺說。這黑土不管是運到了哪兒，都茲事體大，咱們擔不得。」

  阮嬌嬌察覺頌爺氣息緊繃，也跟著惶然起來。

  可點了頭，又想到秦江此前懷疑阮家和海寇私通。

  本書首發𝑏𝑎𝑛𝑥𝑖𝑎𝑏𝑎.𝑐𝑜𝑚,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難道真是她二哥？

  齊成港險些失守，是因為海寇有了黑土炮。

  阮嬌嬌聽衛伍嬸他們說過，海寇的黑土炮火力猛烈。衛伍嬸還悄悄同她說，海衛軍在繳獲的黑土炮上頭，發現廉州官府的官造印記。

  廉州，確實盛產硝礦，又靠近東南。

  阮嬌嬌心思凌亂，抬手靠住馬車，呼吸急促起來。

  「頌爺，你方才看到框子上有什麼標記沒有？這東西從哪兒來的？」

  頌爺擺擺手，提醒阮嬌嬌道：「姑娘，這不是您該操心的事情。若是叫人發現您看到這東西了，難道不會對你下黑手。」

  阮嬌嬌知道頌爺說得在理，可是她……她的心……砰砰跳得厲害，右眼皮也跳得厲害，好像是……好像是要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

  「哎呀老頌！我還以為你們已經進來驗過貨了吶！」

  咋咋呼呼的一聲，從船上傳來。

  馬車在碼頭上，和船有些距離。阮嬌嬌被這一聲驚動，慌張轉頭看去，見是船老大在貨艙門出來的位置，衝著他們招手。

  或許是阮嬌嬌先入為主的印象，總覺得這絡腮鬍的船老大，這船上裝著朝廷禁運的黑土的船老大，不像個好人。

  他會不會就是給海寇做事的那一個？

  阮嬌嬌驚怕，不自覺撫著自己的心。

  頌爺低聲道：「四姑娘莫怕，瞧，陳頌年在那兒，有他在，沒人能傷四姑娘的。」

  阮嬌嬌順著頌爺的視線轉頭，瞧見陳頌年正蹲在誰家的馬車頂上，溫和笑著看著她。

  一晃好幾個月，她這麼久沒見他，差些沒將他認出來。

  「方才和四姑娘進去過了，還沒來得及看吶！」頌爺衝著船老大嚷嚷，「老慕，你這貨艙裡頭什麼味道啊？！又腥又臭的，我們四姑娘在門口就被熏得直犯噁心呢！」

  阮嬌嬌的手還撫在心口，看著真是一副被船上味道噁心壞了的嬌弱模樣。

  阮嬌嬌瞧見船老大和一個夥計交頭接耳一陣，才同頌爺和她喊道：「對不住了四姑娘！船送過雞蛋，河裡浪大，沒注意就打碎了發臭了吶！」

  「雞蛋？弄髒我們四姑娘的貨沒有？」

  「哪兒能啊？！」船老大爽朗笑，「四姑娘的貨我保護得好好的，乾乾淨淨！你們來瞧瞧啊！」

  老頌安撫看了阮嬌嬌一眼，衝著船老大笑道：「不用啦！船上的味道不好聞，叫你的夥計們直接送到布坊去吧！」

  阮嬌嬌聽出老頌是想讓船老大覺得，他們不打算再進去，也沒瞧見藏在白棉之後的黑土。

  感覺船老大因他這句話鬆了一口氣，揚揚手，「放心吧，等卸完其他的，一準兒將四姑娘的貨直接送到布坊裡頭！」

  這是……不叫他們親眼看著卸貨送貨的意思了。

  阮嬌嬌想說話，頌爺擋住了，替她回應：「成！快著點兒啊！咱們今晚就得加班加點地清點吶！」

  船老大再揚揚手，一矮身又鑽進了貨艙裡頭。

  阮嬌嬌鬆了口氣，和頌爺對視。頌爺催促著她上馬車。

  「四姑娘，走吧，咱們趕緊回宅子去，別在外頭待了。」

  看來頌爺是怕船老大發現端倪。

  如果船老大真是海寇的人，知道他們瞧見了黑土，難保不殺人滅口。

  「怎麼就不能在外頭待了？」溫潤的聲音，在阮嬌嬌身後傳來。

  陳頌年穿著一件前朝形制的大袖衫，寬大的衣袖和下擺隨著他的走動飄飄蕩蕩，襯著他那溫潤似玉的氣質，像讀多了聖賢書後，要被招到天上做仙人的書生。

  他笑著走來，阮嬌嬌瞧見他那笑臉，想起他和秦江在阮宅外頭打架，他沒打過秦江，扔下她就跑的事情來。

  「許久不見了，四姑娘。」陳頌年彬彬有禮，給阮嬌嬌和頌爺行禮。

  書生貌，江湖禮，放在這人身上又突兀，又合該是這樣地融合得恰好好處。

  阮嬌嬌後退小半步，福身回禮，「陳公子。」

  陳頌年嘴角一扯，笑里含著自嘲，「四姑娘往時都是直呼我名字的，今日倒是和我見外了。」

  阮嬌嬌還不及答話，就見他方才站著的馬車裡探出一個丫鬟的腦袋來。

  「姑爺！小姐問您走不走吶！晚了可就趕不上曹大人的宴席啦！」

  姑爺？

  阮嬌嬌挑眉，和同樣意外又覺得好笑的頌爺對視一眼，再雙雙看向陳頌年懊惱的後腦勺。

  「菊仙，你再胡亂說話，小心我撕爛你的嘴！」

  這句話聽起來也沒什麼怒氣。

  阮嬌嬌見得那丫頭做了個鬼臉，縮回馬車裡頭去。等陳頌年轉回頭來，阮嬌嬌立即笑著道：

  「既然陳夫人在等陳公子，那阮四就不多打攪了。布坊也忙，下回有機會再同陳公子喝茶。」

  陳頌年輕輕皺眉，「嬌嬌，上次是我……是……你是不是在怪我？」

  阮嬌嬌置若罔聞，提著裙子上了車。

  車簾放下，頌爺在外頭打趣陳頌年：「你小子真是了不得啊，我還說你去了哪兒呢，原來是娶妻去了！」

  「老頌，我——」

  「哎，那丫頭又叫你了。趕緊的趕緊去，去吧，小別勝新婚，我懂我懂。有空喝茶啊！」

  馬車一動，頌爺「駕」了一聲，催馬慢行。

  阮嬌嬌才上車，就將陳頌年拋到了腦後，心裡頭想著的全是阮家的貨船上有黑土的事情。

  誠然，像頌爺說的那樣，這件事情不該她管，她也管不了，交給她二哥處置便是。

  可如果她二哥早知道呢？

  她應該找別人說這件事情嗎？

  她又應該找誰？